鉅亨看世界─貨幣木馬
鉅亨網鄭杰 2011-10-05 18:00

歐債危機蔓延,瑞士法郎因此吸引了大批投資人轉進避險,然而,過多的資本流入使瑞郎急升,嚴重扼傷了瑞士的出口和國內零售,為保經濟繁榮,瑞士如今決定緊釘歐元匯率。
現在,有些人到瑞士旅遊不只為了它美麗的風景,還為了遠離歐元區,為了賺取高額薪資,有時候甚至希望可以永遠待在這秀麗的阿爾卑斯山國家。
瑞士邊界蜿蜒 1855 公里,而這些外國人在瑞士邊界的海關眼中都是一等一的顧客,他們有的是看中瑞士低稅率,因而選擇入駐德瑞邊境 Constance 湖的德國人,有的則是在瑞士日內瓦湖旁奢華錶廠中賺取高額薪資的法國人,義大利人則紛紛將錢搬出由貝魯斯科里尼統治的義大利轉入瑞士。
■ 終極避險天堂
瑞郎長期以來一直被視為黃金的最佳替代投資標的,但今年 8 月 9 日瑞郎匯價首次升至與歐元評價後,瑞郎一夜之間似乎成為了投資人心中動盪時期終極的安全避風港。
截至今年 8 月,瑞郎 15 個月內升值了將近 30%,但卻非因為瑞士自家經濟強勢使然,而是因為資金在國際分析師「建議」之下,紛紛買進瑞郎。若依風險的角度觀之,歐元區有可能會被沈重的歐債壓垮崩盤,分析師因此建議客戶轉投資包括日元、瑞典克朗、挪威克朗、加拿大幣、澳元和瑞郎的穩定國家貨幣。
大量資金匯入使得瑞郎匯價屢創新高,為瑞士帶來些許包括國外購買力增加、進口價格便宜等益處,但總體而言弊遠大於利,因為相對地,強勢瑞郎嚴重影響出口,且造成嚴重的匯兌損失。
■ 忍無可忍 決心干預匯市
除了出口經濟、旅遊業受衝擊外,瑞士中小企業更是受傷慘重,因為他們無法將生產線外移,雪上加霜的是,連瑞士國內的人如今都是帶著強勢瑞郎出國至鄰近便宜國家購物,而不在瑞士國內消費。瑞士零售業者今夏已經蒙受了數十億的損失。
2010 年 1 月以來,瑞士政府多次干預匯市失敗,非但無功而返,也等同將 30 億瑞郎丟入水中。瑞士央行 (SNB) 總裁 Philipp Hildebrand 現決堅定立場,捍衛國內經濟,宣示「不計代價」,將歐元兌瑞郎匯率死釘 1.20 價位,無限量購買外幣,展現強烈決心。
緊釘歐元匯率是否意味瑞士獨特貨幣政策將告終?又或者這只是短期的急拉煞車,一如 1978 年短暫的釘住了德國馬克一樣?但瑞士央行這次別無選擇只能態度強硬的宣示,不過,至少此計畫目前看起來是奏效了,現匯率的確落至期望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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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國瑞士獨屹立不搖
但根據德國《明鏡週刊》報導,這一切絲毫不影響瑞士邊境國民的心情,他們照舊前往德國超市購物,甚至前往國境交界處的法國置產,還可以預定便宜的義大利假期,彷彿瑞士是歐債風暴中唯一屹立不搖的堡壘,但其強勢恰恰反應出了歐元區其他國際的疲軟。
而究竟是什麼造就了瑞士的特別性?有人言:「因為瑞士向來具有保護有價物品的美名,例如金錢、數據、黃金,甚至是教皇」。
在瑞士經營公司 SIAG 的 Christoph Oschwald 表示:「瑞士這個國家太小,小到不會出什麼問題,但卻可以解決其他人的問題,我們提供了未來」。
Oschwald 認為,歐元區其他顧客都很感激瑞士這一點,且他認為其他歐盟政客都應該別找瑞士麻煩,他們應該檢討自己失敗的政策。「我們一點都不想、也不會、更不願意成為歐盟的一部分。歐盟現在就像一輛 27 頭馬的馬車,但卻只有一匹德國馬在拉車,其他的連馬具都糾結成了一團,甚至攤在馬車上。」他指的就是希臘、西班牙、義大利、葡萄牙等歐豬國。
Oschwald 在瑞士經營的公司最主要的業務就是「保存資料」,他在瑞士 Bernese Highlands 的峭壁中建造了兩座地下堡壘,岩壁中嵌鑲著一扇重達 3.5 噸的厚門,他稱之為「瑞士的諾克斯堡」,宣稱能防核子彈、地震、太陽風暴,整座庫房中滿滿都是電纜線,而這些黑黑厚厚的電纜線線中保存的都是珍貴的資料。
這裡下載來自世界各地難以計數的各式資訊,將所有需要萬全保存的數據送到此處。Oschwald 說:「歐元也許 5 年間就不復存在,但是某些儲存在此處的資訊可是比那些錢珍貴千萬倍。」
當然,這樣的庫房也吸引了投資者的注意,歐洲各國投資人現在想要將資產儲存在歐元體系和銀行系統之外的意願日增,Oschwald 指出,主因在於現在銀行破產事件層出不窮,連銀行的保險櫃看起來都不再那麼保險。
■ 金融中心美名蒙塵
然而,瑞士金融中心的美名近來受到明顯打擊。在美國和歐盟的施壓下,瑞士政府放寬了銀行保密法,屈服於美國司法部的最後通牒,美國司法部要求瑞士要交出美國公民利用瑞士銀行帳戶避稅的詳細資料,否則將控告瑞士各大銀行。
除此之外,瑞銀、瑞信等大銀行接連爆發的金額高達數十億美元的不正當投機活動也嚴重動搖了投資者的信心。Oschwald 嚴正譴責這些交易員的行為扼傷了瑞士銀行中心的聲譽,簡直就把這當成「政府擔保的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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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街景
但瑞士要是找不出解決之道的話,就不是瑞士了,即便是面臨艱難的處境亦然。而解決之道正是—「服務」。
Oschwald 選擇將公司總部設立在瑞士 Zug,也是德國人口中的避稅天堂,探究原因,Oschwald 說,這是因為他們的稅務機關對待他們就像是「對待客戶」一樣,這代表他們能夠享有最適度的稅務負擔,並且享受最優質的服務。
■ 一湖之隔 兩個世界
德國的 Konstanz 市和瑞士的 Kreuzlingen 市比鄰在德瑞界湖 Costance 湖的兩端,兩市為姊妹市。Kreuzlingen 市半數以上人口為外國人,而當中有又多數為德國人。
瑞士自從 2008 年底加入申根區後,歐盟各國居民即可自由出入境,僅僅只有少數會接受隨機的零星檢查,而德國 Konstanz 市的居民更是可以輕鬆進出瑞士這一個被歐盟國包圍的孤島國。但對照兩次大戰歷史,現今兩國人自由進出國界的景象其實極度諷刺、恍如隔世,兩國邊境現仍保留著二次世界大戰當年鐵絲網圍成的「猶太藩籬」,當時為的是防止有人非法自納粹德國入境中立國瑞士。
但如今 Konstanz 市和 Kreuzlingen 市之間的互動卻完全是冷靜思考和唯物主義之下的結果。首先,每日清晨德國人會跨越邊界至 Kreuzlingen 市的兵工廠 MOWAG 工作,賺取瑞士法郎;而瑞士人則會向著反方向前進至德國 Konstanz 市的藥局、超市採買日常所需,因為當地的商品價格往往只有瑞士的 1/3,而同樣排隊購物的德國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瑞士鄰居至此大量採買購物。
全球金融危機對這兩個 Constance 湖兩旁的小城市造成如此大的衝擊,能夠歸罪給任何人嗎?依 8 月的匯率計算,瑞士的平均薪資高於德國 70%,相隔一湖差距竟如此大!
■ 凸顯人性貪婪
Kreuzlingen 市市長 Andreas Netzle 表示:「匯率升值,對居民來說的確是受惠,但是對零售商而言卻苦不堪言。在 Konstanz 則是相反的情況。」
在 Netzle 和許多人眼中,貨幣危機已經展開,凸顯了人們可以有多貪婪,且對於那些受害於金融海嘯者有多麼的沒有同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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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路人也贊同這樣的看法,「瑞士是個受祝福的小島?別逗我笑了。現今真的是很糟的時局。」一名老人說。
自從瑞士人開始比較國內外物價之後,某些事在瑞士已經開始發生變化;零售商開始調整市價、經銷商調降獲利預期,就連受高度補貼的菜農都開始感受壓力,瑞士長期封閉的經銷體系受到外來影響。
一名家住 Konstanz,店舖也開在 Konstanz,但菜園農場在 Kreuzlingen 的菜農 Rainer Schachtle 表示,「直到現在,同樣的青菜瑞士的價格可是德國的兩倍。」
多虧了瑞士的薪資水準,Schachtle 聘僱工人每個月只平均薪資需要花 3150 瑞郎 (相當於 2620 歐元),要是聘僱的是德國工人,Schachtle 則根本無法負荷,但現在要是瑞士人開始不向他購買蔬菜,那麼他可能也無法繼續撐下去。
■ 跨境上班族
關於要不要加入歐盟,瑞士還有另一種看法。位居瑞士南方與法國交界處 Chancy 的瑞士國會議員 Robert Cramer 直言:「我就是明確支持瑞士加入歐盟的人。」
以地理位置深入法國境內的瑞士首都日內瓦邦為例,Cramer 解釋了許多瑞士人其實不喜歡聽的事實:「瑞士人其實是自欺欺人,他們以為他們可以帶著財富將自己隔離在田園般的地方。瑞士精神的確是尚農沒錯,但是瑞士的財富卻是來自城市的居民」。
日內瓦是個匯集了銀行家、鐘錶匠和國際組織的城市,而恰恰就是 Craner 所言最好的例子。日內瓦是個蓬勃發展的大城市,但也已經快要爆炸,當地工作機會要比居住地點還多。且某些人儘管在日內瓦工作,但是卻無力負擔一個月高達 3000 歐元的房租,他們只能選擇居住在法國邊境,因為當地的房租只要 1/3 價,因此每天約有 8.5 萬名通勤上班族從法國跨境至瑞士工作。
現今日內瓦邦一半左右的土地仍是農田和森林,長居此地的居民拒絕開發這塊綠帶,寧願讓工人居住在 Annemasse(低成本的法國郊區)。每天早上約有 8000 人要從 Annemasse 離開前往日內瓦工作,8000 人相當於 Annemasse 總勞動人口的一半;而日內瓦每年則給予 Annemasse 800 萬歐元補償,但這並無法解決這些邊境城鎮的問題。
■排外聲浪起
由於這些通勤工作者賺取瑞士較高額的薪資,導致 Annemasse 現在租金和居住成本不合理的上漲。且也讓當地工作空缺情況嚴重,Annemasse 市長 Christian Dupessey 表示,他們現在面臨嚴重的職缺空檔,當地養老院找不足護士和工人,因為這些人都成群結隊的出走去日內瓦工作。
Dupessey 說:「我們當地的老師一個月賺 2300 歐元,但薪資水準比日內瓦的超市收銀員還低,光是市政府現在就約有 70% 的工作職位空缺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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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瑞士議員 Cramer 和其他志同道合者一同奮鬥,Annemasse 市長致力於推廣一種「跨境思維」。他表示,認為只有專注於自己才能有較好發展,其實是一種錯誤想法。假設一旦法國這些跨境工作者一旦罷工,那麼日內瓦的依然統統都要被迫關門。
近來搶食日內瓦都會區大餅的行為越演越烈,言論也越來越粗暴。2009 年,瑞士右翼政黨瑞士人民黨警告對抗「Annemasse 賤民」,他們即將要大舉入侵;同時,捍衛瑞士文化遺產者則有另一種說法。他們開始抱怨「日內瓦已經變成一個無法無天的地方了」,「那些來自法國的人開始犯下暴力、搶奪等罪行」。
儘管類似怨恨近來愈趨明顯,不過,那些跨境工作的法國人並不完全將此事放在心上,因為他們在瑞士工作換得的薪資可以讓他們過更優渥的日子。
以鐘錶業為例,瑞士拋光金屬的鐘錶師傅薪資是 6500 瑞郎,專門裝飾鐘錶上寶石的師傅每月薪資更高達 1.2 萬瑞郎,而隨著瑞郎越漲越多,這些跨境工作的外國人日子就越好過,瑞士薪資足以在法國過著優渥的日子。
■經濟命根觀光業
而對於瑞士在此混亂時局變化,最有深刻感受的,莫過於經營歐洲最高點餐廳的 Jean-Marie Fuchs 了。Jean-Marie Fuchs 餐廳位於馬特洪峰上,海拔高度 3800 公尺,是觀光熱門景點。
Fuchs 的餐廳從門前就可以將瑞士山峰美景盡收眼前,馬特洪峰、勃朗峰皆一覽無遺,現在他餐廳內最多的客人是「亞洲客」,印度人是觀光人數成長最快的外國人,中國人則居次,去年入住瑞士旅館的印度人數成長了 33%,在瑞郎飆漲、 經濟緊縮,英德旅客止步的情形下,這點對瑞士非常重要。
對位於馬特洪峰山腳下的 Zermatt (策馬特) 城鎮居民而言,這些山峰是他們賴以維生的資源,除了有名的頂峰餐廳、高山美景,這裡還是滑雪勝地。觀光旅遊更是瑞士不可或缺的重要收入來源,多虧旅遊產業,瑞士失業率僅 2.8%,政府債務也僅占 GDP 的 36%。
然而,現在已經開始有亞洲客考慮要轉往其他國家旅遊了,而若一旦亞洲客不再來,歐元區旅客也止步,瑞士未來又將會如何?
■瑞士未知的未來
就連瑞士央行對此也沒有解答。即使瑞士央行現已經祭出釘住歐元的冒險匯率政策,然而成效尚未知,沒人知道此政策是否會奏效建立起一道堤防,還是會讓投機客更加湧入瑞郎。若一旦瑞士因行被迫要印鈔以抵抗瑞郎升值,那麼通貨膨脹將不可避免。
但即使是釘住歐元兌瑞郎 1.20 價位,對許多瑞士企業而言匯率依然是太高。Hublot 錶的 CEO Jean-Claude Biver 已經表示,除非匯率貶至 1.3 價位,公司方能真正獲利。但是瑞郎的命運依然還掌握在瑞士手中嗎?瑞士在經濟和政治上,仍然可以一如往常「獨立」嗎?
一切只有待時間來證明了。(文:鄭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