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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析伊斯蘭哲學及其對當今中東的影響

鉅亨網新聞中心 2015-10-13 08:12

文 | 曾卓  來源| 中東研究通訊

很多人說“哲學”是所有學問的基礎,是因為哲學是對普遍而基本的問題的研究,這些問題多與實在、存在、知識、價值、理性、心靈、語言等有關。哲學與其他學科的不同之處在於其批判的方式、通常是系統化的方法,並且以理性論證為基礎。

而伊斯蘭哲學是伊斯蘭文化的集大成者,所以研究伊斯蘭哲學的起源與發展,對探究當今伊斯蘭世界政治、經濟、文化等問題有一定的指導作用,特別是在當下伊斯蘭教原教旨主義、恐怖主義、聖戰主義和薩拉菲主義泛濫的中東,對動亂的思想哲學根源的探究,相信會對其研究有一定的幫助。

伊斯蘭哲學

伊斯蘭哲學(al—falsafah al—islamiyyah),是闡述伊斯蘭教義及有關對自然、社會和人類思維的哲學基本問題的學說或世界觀體系,阿拉伯語亦稱哲學為“伊勒姆·希克邁”( ilm al-hikmah,即智慧之學)。

它是以伊斯蘭教的基本信仰為前提,以安拉創世說為中心。在探討教義問題的基礎上,融匯穆斯林各民族多樣性的文化,吸收古希臘等外來哲學思想和自然科學成果,而逐漸形成和發展起來的宗教哲學及自然哲學思想。

它也是中世紀以來伊斯蘭教國家各族人民和學者,在長期的社會斗爭、宗教論爭和生活實踐中,在伊斯蘭社會文化傳統和特定的歷史環境中,共同創造的、獨特發展的哲學形態。伊斯蘭哲學是伊斯蘭文化的精華,也是世界哲學思想史的重要組成部分。

思想淵源:

《古蘭經》和聖訓--《古蘭經》中關於安拉絕對獨一、反對多神信仰、安拉本體與屬性關係、安拉創世及宇宙產生、造物主與被造物關係、安拉前定、以賞善罰惡為核心堅持順從、堅忍、公正、平等、寬恕、今後世並重的兩世幸福,以及關於靈魂不滅和末日審判的思想等,奠定了伊斯蘭宇宙觀、人生觀和倫理觀的哲學思想基礎。

伊斯蘭哲學繼承了以古希臘哲學為主體的東西方哲學思想,並經過加工改造,賦予伊斯蘭特色。其中亞里士多德的唯理論和邏輯思維,畢達哥拉斯的數論,柏拉圖的靈魂論和理想國,新柏拉圖主義的流溢說等影響較大。另外還吸收了基督教的神愛說和神智論,波斯光明與黑暗的二元論哲學和印度佛教哲學的某些理論。

伊斯蘭哲學確立了自然哲學理論,吸收了自然科學的宇宙結構學說和自然觀,對宇宙的形成、萬物的起源、物質的構造、事物運動的形式和規律、物體與時空的關係、自然界的同一性和多樣性,肉體與靈魂的關係等進行了探討和研究,確立了自然哲學理論。

三大哲學:

它由經院哲學、神秘主義哲學和自然哲學3部分所組成。

- 經院哲學--以伊斯蘭教歐萊瑪(即宗教學者)階層為主體,在探討基本信仰和教義(即凱拉姆)的基礎上形成的不同哲學流派。經院哲學主要流派分為兩支:1.穆爾太齊賴派。2.艾什爾里派。

- 神秘主義哲學--它是以經訓的某些內容為依據,在新柏拉圖主義和其他宗教神秘主義思想影響下,以著名的蘇菲為主體形成的神秘主義派別。主要討論的問題是安拉與人的關係問題,安拉與自然界的統一問題,人與安拉的合一問題,人的本原及靈魂如何復歸安拉的問題。這里我們要重點說一下蘇菲神秘主義。蘇菲派(al-sufiyyah)伊斯蘭神秘主義派別的總稱。亦稱蘇菲神秘主義。蘇菲派的哲學觀點,主要分為三方面的內容:

• 神秘主義。神秘主義與禁欲主義交織在一起。禁欲主義是蘇菲派的一種修行方法,他們修行的目的,是認識真主,喜愛真主,與真主聯合為一,而不是企圖在來世獲得真主的報酬。

• 神智論。神智論是蘇菲派的認識論。他們認為,只有入神才能真正認識真主,除此別無他法。

• 泛神論。蘇菲派肯定真主的存在並主宰著世界萬物。而宇宙萬物在本質上則並不是真實的存在,而只是一種非存在。

- 自然哲學--以阿拉伯亞里士多德學派為代表,分東方和西方兩大支系。東方支系以巴格達為中心,西方支系以科爾多瓦為中心。他們深受亞里士多德哲學的影響,精通各門自然科學,諳熟伊斯蘭教義,多為百科全書式的學者。他們注重研究自然科學和邏輯學,推崇自然哲學,強調理性的作用。在不違背宗教信仰的前提下,力圖使哲學脫離宗教教義學,變為理性的知識體系,具有明顯的世俗傾向。

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聖戰主義和薩拉菲主義的關係

伊斯蘭原教旨主義是近現代伊斯蘭社會思潮與社會運動之一,西方學者將其稱為“伊斯蘭復古主義”。它主張嚴格遵循伊斯蘭教初創時期的原旨教義和傳統,用伊斯蘭教的本來精神作為改良、復興宗教與社會的動力,以消除腐敗、純潔信仰、清除外來的各種異端學說以及西方腐朽文化和生活方式的污染。

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的目標是重建以伊斯蘭教法為基礎、以古代麥地那哈里發國家為楷模的理想伊斯蘭國家、伊斯蘭社會和伊斯蘭秩序。同時,伊斯蘭原教旨主語也是與世俗主義、民族主義、伊斯蘭現代主義相對立的一種傳統的宗教、社會改良學說。當代,在復雜多變的內外因素作用下,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發生了不少新的變化,其表現形態和對現政權的挑戰方式也趨於多樣化,主要分為以下三類:

- 激進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

- 溫和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

- 合法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

聖戰主義:一般將“吉哈德”(jihad)翻譯為“聖戰”。在《古蘭經》中,名詞jihād、動詞jāhada及其主動名詞mujāhid在《古蘭經》中共出現35次,分布在30節經文中。很多穆斯林有關吉哈德的觀點可以分為兩類,即大吉哈德和小吉哈德。一般認為,大吉哈德表示針對欲念和撒旦的吉哈德,而小吉哈德則是在戰場上對抗不信伊斯蘭教者。“小吉哈德”表示的是現代意義上一般情況下所使用的“聖戰”。

薩拉菲主義:“薩拉菲”一詞在阿拉伯語里是“前輩”、“先人”的意思。這一伊斯蘭教極端派別的價值觀和信仰宗旨,就是追隨祖輩的遺訓、復古懷舊,完全按照伊斯蘭最高經典《古蘭經》的教誨行事。根據行為方式的不同,當代薩拉菲主義可分為傳統薩拉菲主義、“聖戰”薩拉菲主義和政治薩拉菲主義三個主要流派:

- 傳統薩拉菲主義:傳統薩拉菲主義基本沿襲中世紀薩拉菲主義的主張,本質上具有尊經復古、追本溯源的保守主義傾向,注重對伊斯蘭教經典《古蘭經》和“聖訓”進行逐字逐句的字面解讀,表面上打著“返璞歸真、弘揚正道,恪守聖門弟子、二傳弟子及三傳弟子言行規範”的旗幟,實際上卻拒絕理性,過分注重履行宗教功修,遠離世俗事務。

- “聖戰”薩拉菲主義:“聖戰”薩拉菲主義是一股將“聖戰”觀念融入傳統薩拉菲主義的思潮,主張通過“聖戰”方式建立以伊斯蘭教法為立法基礎的伊斯蘭政權。

- 政治薩拉菲主義:中東劇變以來,部分阿拉伯國家薩拉菲派內部出現宗教組織政黨化傾向,謀求政治合法地位的意愿明顯加強,代表了“政治薩拉菲主義”的興起。

三者關係:綜上所述,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聖戰主義、薩拉菲主義三者之間既是包含與被包含的關係、繼承和發展的關係,同時也有著廣義和狹義的區別。簡單來說,以當下的“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為例,他們就是一群信奉激進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小聖戰主義以及“聖戰”、運用極端暴力實施恐怖主義活動的薩拉主義者。

伊斯蘭哲學對當代中東的影響

政治方面:伊斯蘭哲學的發展同社會政治斗爭和宗教斗爭緊密相聯系。伊斯蘭教歷史上,各派別在教義和哲學上的不同論爭,是政治和宗教思想斗爭在意識形態領域的反映。各派的哲學思想在政治斗爭和宗教斗爭中獲得不同程度的發展。

雖然中東各國政體各有不同,主要為君主制和共和制,但是幾乎每個國家在制定法律法規、相關規章制度的時候,都會對《古蘭經》和聖訓加以遵循或參考。《古蘭經》和聖訓作為中東各國政治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其中包含的伊斯蘭哲學也起到了一定的影響甚至是決定作用。特別是以沙特為代表的海灣君主制國家,沒有憲法,只有基本法,《古蘭經》和聖訓就是國家的根本大法。

經濟方面:

- 財產觀:涉及伊斯蘭教對財產的取得、占有、利用、處理財產觀是伊斯蘭經濟觀的集中體現,其他經濟思想皆以此為據。其基本原則是:1.承認安拉為絕對主權者。認為安拉為宇宙萬物的主宰,“天地萬物,都是真主的”。(《古蘭經》53:31)

- 商事觀:體現為伊斯蘭教法就物物交易、商品交易、各種商事契約所作的一系列原則規定。提倡誠實經商、公平買賣、等價交換、信守合同,禁止投機冒險、強買強賣、欺行霸市、哄抬物價、以次充好等不法行為。

- 金融觀:以“真主準許買賣,而禁止重利”(2:275)等經文為金融活動的基本原則,稱為“利息禁令”。禁止放債取利、變相的放債取利,鼓勵債主放棄余欠的重利(2:278)或給予寬限(2:280)。但允許正當取利,經商、經營、勞動所得利潤受法律保護。另一原則是提倡儲蓄以保障計劃開支,但反對以儲蓄為名,壟斷社會財富。

- 稅制觀:主要體現為天課制度,系伊斯蘭教“五功”之一。認為世人只有為主道而奉獻自己財產的一部分,才能凈化心靈並心安理得地享用安拉所賜之財富。天課后為國家稅制的一部分,其收益應主要用以弘揚主道,包括賑濟貧民,以縮小貧富差別、防止兩極分化。⑸關於遺產繼承,認為男人和女人皆有權繼承父母和至親的遺產,個人應得法定的部分(4:7)。主張保護孤兒、寡婦、貧民、弱者的權益,並以遺產的一部分周濟他們(4:8)。

社會生活方面:以伊斯蘭教的基本信仰和教義為前提,以安拉獨一和安拉創世的宇宙論為中心,以抽象的思辨和煩瑣的論證為特征,展開與教義有關的哲學問題的討論,調和哲學與宗教、理性與信仰,使哲學為信仰服務。

而我們常見的戴面紗包頭巾等傳統伊斯蘭穆斯林女性的裝扮其實是半島地區的一種民族習慣,而非宗教習慣。由於半島地處熱帶沙漠,氣候干燥炎熱,太陽輻射大,所以人們便穿長袍戴頭巾面紗防風沙和紫外線,長袍還能起到體溫調節的作用。而今卻被曲解成為一種落后保守的社會風氣。

外交方面:在對外政策方面,伊斯蘭教主要通過三個途徑施加或造成影響:

- 與國家政權之間的制度性、結構性聯系是伊斯蘭教影響外交政策的重要渠道;

- 泛伊斯蘭主義和原教旨主義是影響伊斯蘭國家外交政策的兩股重要思潮;

- 伊斯蘭國家的外交政策有時易受到國內貌似激進的宗教組織的干擾和影響。

美國東方學家希提在《阿拉伯通史》中寫道:“從來沒有任何宗教以如此迅速和直接的方式,實現如伊斯蘭教那樣的世界性影響和變化。而且,從來沒有一位新宗教的傳播者,作為他那個時代和民族的宗教領袖,像穆罕默德那樣完美。穆罕默德的個性和他的啟示,他的啟示和政治,他的政治和他的民族的文化發展,作為一個整體是如此緊密地結合在伊斯蘭教的大廈里,以至於必須統籌考慮它們相互交替的影響。就是現在,如果我們不依據伊斯蘭教藉以產生和取得統治地位的社會背景,我們就不可能正確理解穆罕默德的歷史作用以及對當時社會經濟所產生的影響。”

恐怖主義對伊斯蘭教及其哲學思想的歪曲濫用

中東劇變發生以來,受到也門政局持續動盪、敘利亞內戰陷入僵局、美國從伊拉克撤軍等多重因素的影響,“基地”組織阿拉伯半島分支和伊拉克分支的活動日趨猖獗,它們積極利用敘利亞內戰向敘利亞進行滲透。尤其是2014年6月以來“伊斯蘭國”的迅猛發展,使中東恐怖主義呈現出國家化、實體化的新趨勢,並導致地區局勢更加動盪。

前文所提到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聖戰主義以及薩拉菲主義的泛濫,更是讓恐怖主義分子對伊斯蘭教本來所提倡的歸順、和平、平等等教義和哲學理念完全抹黑,通過狹隘的宗教激進力量和對《古蘭經》和聖訓等經典的斷章取義而達到其自身的所謂的政治訴求。

從中不乏看出一些政治野心家和陰謀家對中東格局的操縱,以及大國博弈在從中起到的煽風點火的刺激作用。由於多種因素的交雜,中東問題當下不僅僅是一個政治性、經濟性、宗教性的問題,更是一種意識形態和大國利益的較量的復雜問題。

(本新聞來源:和訊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