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聿文:李光耀與鄧小平思想的相似之處
鉅亨網新聞中心 2015-03-20 08:23

鄧聿文
評論人士鄧聿文對李光耀思想提出了獨到見解,他鮮明指出,李光耀和鄧小平還有一些相似地方,如施政手法精明務實,政治斗爭經驗豐富,自奉甚儉而正直廉潔,深具領導魅力等。所以,1978年鄧小平訪問新加坡,獲得了李光耀的高規格接待,后者在1989年公開為鄧小平辯護,稱“此類舉措與人權問題無關,是為維護國家穩定的必要手段”。鄧小平1978年訪新后,對新加坡和李光耀也留下了良好印象。因此,在兩國建交后,新加坡能夠迅速抓住鄧小平1992年南巡所開啟的中國市場改革之先機,大舉進入大陸,形成兩國緊密的合作和經貿聯系。新加坡自此后直到現在,在大陸的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中,起著一種獨特作用,尤其在胡錦濤時代,掀起了大陸的新加坡熱。
如果說,在世界諸國退下來的領導人中,在國際上享有巨大聲望者,被譽為新加坡國父的李光耀無疑是一個。美國前國務卿、中國人民的“老朋友”亨利•基辛格博士稱李光耀是“世界級領導人”,其智慧和判斷力無人能及,“他不僅僅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卓越領導人,還以其強大的戰略洞察力被公認為一位思想家”。
雖然基辛格的上述評價免不了溢美之詞,但考慮到新加坡以彈丸之地,李光耀曾獲得包括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美國總統奧巴馬等在內的眾多政治人物的稱許,基辛格的這個評價並不算離譜。
不過,雖然李光耀在世界舞臺上長袖善舞,倍受推崇,表面地位重要,但很少有國家會真正按照李光耀的建議去行事。這不僅是由於李光耀本人的局限,說到底,也在於與他服務了大半輩子的背后的國家有關。用他自己的話說,“新加坡是實在小得無法改變世界”,因此“不論世界怎么樣,新加坡都得去接受它”。
狐貍與馬基雅弗利的崇拜者
李光耀受到各國政治家的推崇,原因恐怕在於他對新加坡的治理——這個小島國在很短時間內被帶入一個富裕文明的現代國家,以及他對世界局勢的洞察。李光耀從1959年出任新加坡自治總理起,一直到1990年,時間長達31年。此后又做內閣資政10多年,將新加坡從一個人均gdp200美元的國家,發展到富裕程度超過美國。
哈佛大學肯尼迪政府管理學院創始院長graham allison在《李光耀論中國與世界》一書中探討了新加坡成功建設國家所具備的要素,他認為李光耀的成功在於他是個不尋常的結合體,將儒家的集體主義價值觀與英國紳士作風所強調的道德品質中和,以及重視法治。李光耀自己則說,新加坡建國有成有兩大支柱,一是統一語言並與國際接軌,即將英語作為通用語言,使新加坡順利與世界接軌;二是開放的社會,實行對外開放,讓外資把技術、管理與市場帶進來,同時鼓勵移民,以彌補國內人才與人力之不足。
若把思想家分成刺猬型和狐貍型兩類,那么,李光耀無疑屬於后者。狐貍在民間形象中,有機智、聰明、狡詐的一面,注重實際,應變能力強,graham allison就說李光耀非常實際,對外界的適應能力非常強。他知道世界正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如果不能及時調整適應,必然會被淘汰。故狐貍一說很好地概括了李光耀在新加坡的執政理念,即如何讓新加坡適應變化著的世界。
對李光耀的認識,最好還是他自己的說法。在《我對這個世界的看法》一文中,李光耀全面剖析了自己的哲學理念、性格和權力觀。他認為,人性本惡,必須加以限制,制止惡的一面,他不相信事物從來是平等的,自稱是個名副其實的務實的自由主義者,愿意直面問題,不會拘泥於某一種關於治理世界、治理社會的理論。在他對新加坡的統治中,什么是最佳的解決問題之道,怎樣才能為最多的人創造最大的幸福和福利,就采取什么樣的理論和政策。這種高度的實用主義,正是狐貍的生存規則。
李光耀也從日本人征服新加坡、把英國人趕出去,看到了權力的意義。在日本統治新加坡的三年半中,李光耀曾在日本人手下做過事,這使他看到了權力、政治和政府是密切相關的,明白了在強權政治下陷入困局的人們為了生存會采取哪些應對之策。因此,在毛澤東提出“槍桿子里出政權”之前,李光耀就深刻地知道了什么是權力。李光耀自己認為正是日本對新加坡的侵略,給他上了一堂最深刻的政治教育課,並鍛煉了其性格,使其成為一個意志堅定、始終如一、堅持不懈的人,腳踏實地做事,直至成功。但李光耀也坦承,自己所做的一切並不都正確,但基於高尚目的。他直言,“必須做一些令人不悅的事情,以及把某些人未經審判就關起來。”李光耀不憷於蓋棺定論,“在閉眼之前,我可能還會做些這樣的事情”,這就是李光耀,為了他認為高尚的目的可以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不怕身后留惡名。
不難看出,從哲學理念來說,李光耀是社會達爾文主義者;從權力觀來說,是馬基雅弗利的崇拜者。事實上,這兩者是相通的,一個信奉自然法則的人多半也是權力意志論者。在對新加坡數十年的統治中,李光耀並不回避這點,毫不掩飾自己是16世紀意大利政治思想家馬基雅弗利的崇拜者。他曾說,自己從不在乎民調結果和民眾支援率。“我認為,太在意民眾支援率的領導人是軟弱無能的領導人。”“在受人愛戴和令人畏懼這兩者之間,我始終認為馬基雅弗利的思想是對的。如果誰都不怕你,那就毫無意義了。”
他既是這么說,也是這么做的。李光耀在打擊政敵方面,毫不手軟,他曾把早年與其合作,后來對其統治構成威脅的社會主義陣線領導人林清祥拘禁20多年,驅除新加坡,后者被一些研究者認為才是新加坡獨立建國的真正英雄。李光耀還透過司法手段如控告誹謗罪等,打壓反對者。新加坡的《國內安全法》,授予政府在必要時“不經審判”即得以“無限期拘禁”危害國家安全的人士。對西方的批評,他也置之不理。總之,在李光耀看來,只要能帶領新加坡在虎豹環伺中生存下來並生存得很好,有必要使用一些專政手段,任何有損這一目的的行為,都屬於鐵腕打擊之列。
可見,李光耀的上述治國思想和治理手段,同上世紀經濟起飛時期東亞的那些政治強人,如韓國的盧愚泰、樸正熙,印尼的蘇哈托,菲律賓的馬科斯,馬來西亞的馬哈蒂爾等沒有什么區別,他們的一個共同特點,就是在國內實行威權或獨裁統治,憑借對政權的牢固掌握,推行國家現代化。
李光耀為使新加坡更順利與國際接軌,可以強迫改華文為英語,可他終究不能擺脫儒家專制文化的影響和誘惑。
按理,從李光耀所受教育來看,他應該更鐘愛民主體制而非專制政體。李光耀出生於一個並無多少中國文化傳統的華人之家,自幼接受的是英文教育,青年后負笈英倫,就讀倫敦經濟學院。英國是近代自由民主思想的故鄉,李光耀在英國接受了一整套英國文化和思想的熏陶。美國學者塞繆爾亨廷頓在其《文明的衝突》一書中曾寫道,“哈里.李(李光耀的英文名字),用一個英國內閣成員的話說,是‘蘇伊士運河以東好的沒治的英國人’”。
然而,在新加坡立國后,李光耀並未采納英國的議會制度。李光耀曾為新加坡獨立后選擇目前的體制作了辯護,他說,“如果我們不曾以西方的優點作為自己的指導,我們就不可能擺脫落后,我們的經濟和其他各方面迄今會處於落后狀態。但是我們不想要西方的一切。”若新加坡決定發展成為像西方國家如英國的兩黨制政治,新加坡必然“走向平庸”,因為“最優秀的人才不會選擇從政,參選得冒很大風險,競選活動會變得非常不文明、甚至卑鄙惡毒”。上述辯護既對又不對,“對”是說他可能確實是這樣考慮的,“不對”是說他掩蓋了對權力的愛好與追逐。中國人一般把李光耀看作黃皮白心的“香蕉人”,其實並不盡然,他並不真正是英國文化的擁躉,更傾向於儒家傳統的專制文化。這也體現在其借反共而鏟除異己一事上。
外界把他作為認識中國的“領路人”
說起李光耀,不能不談他同中國的交往及影響。隨著中國崛起為全球大國,在地緣政治中的作用日益顯要,世界多數國家都想了解中國領導人的想法和政策、中國的走向,此時李光耀的天時地利人和優勢就顯示了出來。天時指的是新中之間的密切合作,地利指的是新加坡距離中國不遠,又都是華人社會,了解中國人的思維,人和指的是李光耀和中國大陸三代領導人都有很好關係,和台灣的蔣經國關係也相當不錯,世界領袖中具有這三點者,唯李光耀一人耳。
但李光耀的反共思想一度影響到新加坡和中國的關係。李光耀所以在新加坡強制撤並華文學校和報館,原因之一是當時接受華文教育的人都比較親大陸,有些新加坡華僑還回到大陸參加社會主義建設。李光耀怕大陸在新加坡傳播共產主義。因此,新加坡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一直排斥大陸,這當然也有大陸錯誤政策的因素。直到70年代末,李光耀才開始和大陸交往,雖然雙方都放棄了60年代的敵對政策,但這種陰影一直存在李光耀心中。新加坡是東盟中和中國建交最晚的國家,李光耀就說,新加坡只有在印尼和中國建交后才同中國建交,新中兩國建交時間是在1990年。
然而,這不是說,李光耀在此期間和中國領導人沒有接觸。他先后會晤過毛澤東、鄧小平,之后也同江澤民、胡錦濤、習近平等大陸領導人見過面。李光耀對鄧小平很推崇,稱贊鄧是一個偉人,意志堅強,靈活務實,說話算話。如果沒有鄧,中國有可能重走蘇聯老路。他也贊習近平是“曼德勒式人物”。除鄧之外,李光耀還崇拜法國總統戴高樂、英國首相丘吉爾,后二者都是二戰時期的法英領袖。從李光耀崇拜的三人來看,他們其實有共同的特征,即意志堅強,堅忍不拔。這可能也是李光耀自己的性格。
李光耀晚年享有盛譽,別國領導人和商界領袖愿意向他咨詢對於世界的看法,一大原因是他和中國有密切聯系。
另外,李光耀和鄧小平還有一些相似地方,如施政手法精明務實,政治斗爭經驗豐富,自奉甚儉而正直廉潔,深具領導魅力等。所以,1978年鄧小平訪問新加坡,獲得了李光耀的高規格接待,后者在1989年公開為鄧小平辯護,稱“此類舉措與人權問題無關,是為維護國家穩定的必要手段”。鄧小平1978年訪新后,對新加坡和李光耀也留下了良好印象。因此,在兩國建交后,新加坡能夠迅速抓住鄧小平1992年南巡所開啟的中國市場改革之先機,大舉進入大陸,形成兩國緊密的合作和經貿聯系。新加坡自此后直到現在,在大陸的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中,起著一種獨特作用,尤其在胡錦濤時代,掀起了大陸的新加坡熱。
新加坡對大陸的影響,可以分為四個方面,一是新加坡的投資;二是新中在蘇州合辦的工業園,旨在引進新加坡的技術和管理經驗;三是新加坡對大陸公務員的培訓,學習新加坡的社會建設和管理模式;四是新加坡的政治體制。客觀地說,前兩者的影響主要體現在大陸改革早期,那時大陸引進的外資,主要是港臺和海外華人資本,因此,技術和管理經驗也主要學習他們。第三個方面,效果不是很明顯,盡管在胡錦濤時期全國各省市赴新的考察團不計其數,但實際上,大陸無法復制新加坡的社會管理模式。因為新加坡是一個城市國家,經濟發達,勞動力素質高,這些都是大陸不具備的。許多人只看到新加坡的街道干凈,社會秩序良好,是花園城市,但這些都是大陸很難學來的,因為各方面差距大太,在具體的管理經驗上沒有可學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