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公安人員抓獲地下錢莊犯罪嫌疑人。  圖片來源：香港文匯報

自2015年4月以來，由公安部、人行、最高法、最高檢、外匯管理局聯合在全國範圍內開展「打擊利用離岸公司和地下錢莊轉移贓款專項行動」。近半年來，已偵破案件71起，重大案件30餘起，打掉窩點60多個，涉案人數160餘人，涉案金額4300餘億元(人民幣，下同)。據廣東警方介紹，在深圳、佛山同類案件中，有關犯罪活動呈現家族化、公司化特點，甚至銀行等金融系統有「內鬼」。有港商因此受害，數百萬元款項被黑心錢莊捲走，無處追討。由於地下錢莊的交易資金量大且隱蔽，一些股市資金或透過該管道流出中國，從而影響資本市場穩定。

香港《文匯報》報導，廣東省公安廳經濟犯罪偵查局工作人員表示，今年以來全省共破獲地下錢莊案件17起，同比增加3.8倍，抓獲嫌疑人91人，涉案金額超700億元，查扣、凍結涉案資金超2億元。今年8月份的「銀鷹二號」破案 行動中，佛山、深圳公安局經偵支隊分別破獲1起涉案金額達200億元、443億元的案件。東莞市公安局經偵支隊也在今年4月破獲一宗地下錢莊案，抓獲犯罪嫌疑人17人，非法買入、賣出港幣折合人民幣逾億元。

「跨境匯兌型地下錢莊」是最為普遍的一種犯罪形式。今 年6月1日，深圳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組織寶安區公安分局，對「306」地下錢莊專案進行部署。6月2日5時30分，各單位集結開展抓捕行動，共抓獲犯罪嫌疑人30人，刑拘24人，搗毀窩點6個，現場查獲涉案銀行卡300餘張，涉案金額約120億元人民幣。令人吃驚的是，這起案件線索來自深圳寶安區一名銀行行長被訴職務侵佔案。

83歲的陳達是一名香港商人，在大陸經商多年。2012年初，考慮到自己年紀大了，陳達欲變賣大陸產業回香港養老，但由於大陸外匯管制，陳達擔心變賣後的錢短期內無法全部轉回香港賬戶。

一次飯局上，陳達遇到多年好友沈某生，把心事告訴對方。陳達說，1995年他就認識沈某生，當時沈還是銀行小職員，自己的資金往來都找他辦理。

沈某生彼時已晉陞為一國有銀行深圳某支行行長，他告訴陳達，自己可以通過調配手中的外匯管控指標，協助對方將此事辦妥，條件是收取200萬元好處費。

陳達隨即答應，然後通過銀行轉賬，分兩次將累計200萬元人民幣轉到沈某生的銀行個人賬戶。約半年後，陳達將自己位於寶安區西鄉的工業廠房出售，轉讓款所得為6,337萬餘元人民幣。接着，他滿懷期望找到沈某生。

警方事後查證，陳達於2012年8月7日、8月13日、8月16日，分三次將這筆錢匯入沈某生指定的戶名為李紅菊的賬戶。

但陳達沒想到的是，最終僅前兩筆款項順利匯入自己香港賬戶，最後一筆只收到一部分，缺口是800萬元人民幣。經陳達再三追問，沈某生才承認自己根本沒有所謂的外匯管控指標，之前不過是瞎編，幫他轉賬的李紅菊也找不到了。

「沈某生根本沒有運用外匯指標，而是通過地下錢莊，將這筆錢轉移出去。」深圳公安局寶安分局經偵大隊副大隊長曹啟南介紹：「我們還發現，李紅菊的賬戶收到款後短時間內向5個可疑賬號迅速轉移資金，該5個可疑賬號又各自向100多個賬號轉移資金。這種『金字塔』式的資金轉移方式，基本斷定是從事非法買賣外匯業務的。」 (接下頁)

圖片來源：香港文匯報

沒有外匯管控指標的支行行長沈某生，究竟是如何幫港商陳達把千萬資金轉移出境的呢？寶安區公安分局經偵大隊副大隊長曹啟南介紹稱，警方通過調查涉案賬戶，發現沈某生指定的李紅菊賬戶收到款後，短時間內即向5個可疑賬戶轉移資金，這5個可疑賬號隨後又各自向100多個賬號轉移資金。

曹啟南介紹，警方按照資金流向脈絡，梳理出陳達資金流向所涉及的嫌疑人組織架構，基本是幾個「金字塔」式賬戶結構，並且存在賬戶相互往來的情況。

現年36歲的汕頭籍男子葉某城，就是李紅菊資金分發賬戶中的5大成員之一，他進一步轉移資金的銀行卡卡主包括自己的妻子、姐姐、姐夫、老鄉等人。

已被刑拘的葉某城介紹稱，他2006年開始隨姐姐從事地下錢莊活動，方法是在深圳尋找急於將外幣兌成人民幣的人，聯繫下家接收，從中收取千分之一到千分之三的手續費。參與沈某生轉移陳達的上千萬資金出境，是他做的生意中比較大的一筆。

葉某城姐姐葉某蓮介紹此次交易經過。她表示，當時自己像往常一樣，在西鄉步行街上擺攤兌換外幣，一名之前聯繫過業務的銀行職員找到她，問是否可以幫忙轉2200萬元人民幣去香港。葉某蓮說，地下錢莊行內一般不問資金來源，但這次考慮到資金很大，手續費可以抽不少，她忍不住多嘴問了一下，對方告訴他上家姓沈。

葉氏姐弟經過商量，決定攬下這筆生意。通過微信聯繫上經常有往來的一家香港地下錢莊後，葉某城作為「人質」被扣押到沈某生所在的銀行，同時葉某蓮也扣下香港方面的一名「馬仔」，以確保陳達在港的銀行賬戶能夠及時兌出這筆錢。為逃避打擊，葉某城將這筆錢通過掌握的近20張銀行卡，打給香港地下錢莊境內聯繫人賬戶。

香港那邊迅速完成了港幣的兌出。葉某蓮回憶，完成這筆交易差不多只用了兩小時，利用給上家和下家兩邊報價的價差，葉氏姐弟賺到5萬元。 (接下頁)

一名被抓獲的地下錢莊涉案人員，為警方指認POS機等作案工具。  圖片來源：香港文匯報

公安部經偵局反洗錢處處長李明照表示，地下錢莊已成為許多上游犯罪活動洗錢和轉移資金的通道和工具，除了不法分子貪污賄賂的贓款，還包括一些惡性犯罪的資金，如販毒資金、暴恐活動資金等。此外，大量資金遊走於國家正常監管之外，還會影響國際收支統計的準確性，擾亂正常金融管理秩序，危害國家經濟安全。

據了解，由於地下錢莊的交易資金量大且隱蔽，不排除一些股市資金通過該渠道流出中國，從而影響中國資本市場的健康穩定發展。如今年7月中旬，上海市公安機關在查處某外資貿易公司涉嫌操縱股市犯罪案件中，就發現由邱某控制的地下錢莊，為該外資公司向境外轉移非法所得達數億元人民幣。

國家外匯管理局管理檢查司處長歐陽雄透露，這些通過非正規渠道出境、入境的「熱錢」，在中國經濟好的時候大量流入，進入一些重點領域或行業，並推高相關產品價格。反過來，在經濟不好的時候，這些「熱錢」將幫助非法資金外逃。

歐陽雄表示，針對此次專項行動反映出來的一些銀行監管漏洞，包括銀行對交易主體不調查、對交易真實性不審核、對一些企業個人的外匯收支背離真實情況不報告等問題，甚至有銀行員工利用單位資源參與地下錢莊的非法交易，外匯管理部門未來將加大檢查力度。

廣東省公安廳經濟犯罪偵查局介紹說，目前全省各地還在加緊偵破的案件有5宗，其中2宗涉及中紀委發佈的100名「紅通」人員的轉移贓款活動。廣東 省公安廳經偵局方面透露，該局將把與反腐敗有關的線索作為優先偵破的重點，全力組織開展「銀鷹二號」破案行動。

深圳一個地下錢莊窩點，由普通商店作為掩護。紅衣者為該商店老闆。  圖片來源：香港文匯報

佛山的地下錢莊犯罪活動呈現出「公司化」的特點。經佛山公安初步審查，2013年至今，以陳某某和譚某某為首的9名犯罪嫌疑人在佛山註冊登記16家公司，專門從事地下錢莊、編造及虛開發票、騙開承兌匯票等違法犯罪，涉案金額超過200億元。該犯罪團伙還私刻300多個公司公章，其中涉及諸多知名上市公司。目前，本案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據警方介紹，地下錢莊已成為一種職業化的非法買賣據點。他們有着固定的地點、客戶和穩定的資金來源，在「信任」的前提下，不少客戶都已經不再採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方式，而是通過電話敲定交易數量後，先將資金匯到地下錢莊，交易雙方根本就不需見面，具有很強的隱蔽性。

「地下錢莊標榜『誠信經營』的『行規』，這是靠不住的。」寶安區公安分局經偵大隊副大隊長曹啟南說，這種「信任」的重要前提是打算兌換外幣的匯款人必須先把錢打到地下錢莊的賬上。一旦後續某個環節發生問題，匯款人的錢款去向就很難查找，難免蒙受經濟損失。港商陳達損失800多萬元就是例證。

曹啟南說：「地下錢莊本身涉嫌違法犯罪，一旦東窗事發，所有的交易賬戶都將因為涉案被凍結，那麼曾經通過地下錢莊匯款賬戶的資金也將接受審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