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新"農轉非"的土地推手

「這是個好消息嗎？」得知蘿崗區成為廣州市首批取消農業戶口試點，該區蘿峰村村民龍志強(化名)反問記者。

廣州在朝打破城鄉二元分割體系大踏步前進。8月10日，廣州市出台《關於推進城鄉戶籍制度改革的實施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明確廣州將逐步取消「農業戶口」和「非農業戶口」的劃分，統一登記為廣州市居民戶口。按照《意見》，南沙、蘿崗兩區成為第一批改革試點，一年內改革。其他新區三到五年內完成改革。

過往經驗讓農民對 「農轉非」持懷疑態度。早在2005年，龍志強所在的村就實現了「農轉非」。次年，土地率先被徵收；但直至最近，蘿峰村村民才開始交錢辦理居民社保。

專家提醒，這次大規模 「農轉非」，土地處置問題格外引人矚目。「征地的目的可以是公然的，但希望政府做好對農民的補償，保障他們的出路。」廣東省社會科學院人口研究所所長鄭梓楨說。

動真格

廣州對「農轉非」並不陌生。2001年，當時的番禺市突然加快「農轉非」步伐，其轄下的市橋鎮整個鎮人口短時間內成了「市民」。

番禺區沙灣鎮政府工作人員介紹：「村民得到的改變只有戶口簿上的稱謂。由於土地沒有發生變化，村民的生活方式跟從前一樣。」土地依然由村集體統籌，承包給農業大戶挖魚塘、起農場。年底，村民依舊獲取一份不菲的分紅。

對於本次取消「農轉非」，上述工作人員說：「依我看，這次是動真格的，因為《意見》多處觸及土地問題」。

例如，《意見》指出，今後農民流轉土地承包經營權達到一定規模的，政府將按畝給予補助，以便鼓勵農村土地適度集中搞規模經營。《意見》意圖控制農村建房的總量規模，通過增加審批手續遏制農村違規建房。

「關鍵視乎土地性質要不要改變」上述番禺沙灣鎮政府工作人員說。該工作人員表示，《意見》中關於土地承包經營權和違規建房的政策還是次要的。「一旦農民變居民，集體土地收歸國家所有，土地的流轉就會明顯加速。集體宅基地要報建非常容易，但不可以買賣。轉為國有的話就能夠買賣了。」該工作人員說。

上述工作人員進一步表示：「集體所有用地已經不適合珠江三角洲的發展了，集體所有用地不能買賣，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土地價值的盤活」。

據瞭解，存在大批村民因過去沒有及時更換房產證，導致無法繼承已故親人的房產，大片無主之地就此荒廢。上述工作人員設想，這部分無主之地假如能歸為國有，通過自由買賣進行流轉，「死地」就能被盤活。

被棄置的果林

在著名的水果之鄉蘿崗，滿山荔枝、板栗、蘿崗橙自行枯萎。土地隨時可能被征，農民不敢再往上面砸錢投產。

蘿崗區的農業用地曾一度受到嚴格控制。村民龍志強曾經想做小食店生意，店面棚架剛搭起來，城管就來勸說他拆掉。

2005年「農轉非」以後，鄰近香雪公園的一片約七千平方米土地順理成章地納入城市規劃，迅速變成休閒區選址。

轉眼間失去土地，加上沒有享受到城市居民待遇，龍志強對「農轉非」產生了自己的見解。「難免不去想政府讓村民『農轉非』是為了方便徵用土地」，龍志強說：「政府要大量開發土地，最便捷和名正言順的方法是改變土地屬性。我們就是在這種機緣下成了城市居民。」

該片土地肥沃平整，「那時滿山密密麻麻的龍眼、橙子、荔枝，就像一座水果森林。」龍志強形容道。「水果森林」的形成一般需要農民耕耘十幾年。龍志強種的蘿崗橙每年帶來萬把斤的收成，獲利萬餘元。

政府徵收土地，按照12萬元一畝的價格補償給村民。龍志強說：「按照土地面積補償不能體現我們十多年耕種的心血。沒有辦法，誰讓農業種植不能像工業一樣計算產能？」

城市中心區的村落同樣遭遇類似問題。位於天河區中山大道的廣汽豐田駿龍店原本是珠村的出租地塊。「政府搞了『農轉非』，地就成了政府的。豐田店地塊是我們最掙錢的地，現在拿去做城市規劃，我們村平白無故少了這塊收入」。 一位村幹部抱怨道。

廣東社會科學院人口研究所所長鄭梓楨提醒：「很多人的真正目的是農民腳下的土地」。鄭梓楨說：「如果私營企業征地，監督相對嚴格，嚴禁官商勾結；國家徵收的話，理論上來說相對容易。」據介紹，目前我國對政府征地程序的監控遠遠不夠，「農轉非」容易造成「以國家名義對農民的一次廉價剝奪」。

由於鄰近市郊，白雲區同和鎮的土地已被大量徵收。該鎮蟹山村原村長賴潤勤希望守住剩下的10餘畝土地。該村建設的酒店和商舖每年收益達百餘萬，這筆錢與村民出租祖屋的收入一道，成為該地近20年來固定的經濟來源。

「農民沒有田可耕，沒有工廠接收，如果連唯一的出租收入都失去，他們的生計怎麼辦。這些問題政府必須慎重考慮。」賴潤勤說：「當然，如果確實要徵收也沒有辦法。國家要發展誰也阻擋不了，我們只能談賠償了。」

蘿崗區城市化程度較低，出租經濟並不發達。失去土地後，龍志強到鄰近的工廠打工，維持家庭日常開支。

用地疑雲

龍志強感覺，蘿崗近年來的巨變與新聞經常提及的 「東進、西聯、南拓、北優」有密切關係。

在蘿峰村「農轉非」的2005年，廣州市政府提出「東進、西聯、南拓、北優」決策，分別向非中心城區蘿崗、金沙洲、南沙、白雲謀求新的城市容量和發展機遇。

八字方針的背景是廣州 「中部(老八區)」的用地困難。就住房而言，經測算，廣州市每年的商品房交易面積約為885萬平方米。按此幅度，五年商品房交易總面積達到4425萬平方米。中心區稠密的人口、產業、商貿顯然無法承受巨量需求。

2006年9月，《廣州市住房建設規劃2006-2010》頒布，明確貫徹實施「南拓、北優、東進、西聯」的空間發展策略，規劃用地以新區建設為主、舊城更新為輔。規劃註明，非中心區域的金沙洲，番禺北部、白雲北部、員村、蘿崗中心區、南沙中心區、廣州新城和軌道交通站點周邊地區等為新增住房用地主要地區。規劃要求住房用地佈局與城市綜合交通系統、公共交通網絡以及重大基礎市政設施相結合。

中心城區六區供應住房建設用地740萬平方米，番禺、花都、蘿崗、南沙四個新區共計供應1375萬平方米。

經濟低迷，2008年廣州土地交易市場沉寂一年。今年7月16日廣州市國土房管局掛牌出讓5幅新地塊，全部位於白雲區、番禺區、花都區等新區，其中4幅是商品住宅用地,用地面積共9.9836萬平方米,建築面積27.122萬平方米。

此外，八字方針包含各個新區的功能劃分。到目前基本明確，「南拓」下，南沙區著力臨港產業區，「北優」優化新機場周邊建設，「東進」指蘿崗工業開發區，「西聯」主要加強廣佛都市圈建設。新區成為廣州經濟增長的新引擎，也是本次 「農轉非」的區域。

8月，廣州天氣酷熱，蘿崗區崗朝村的住戶為拆遷賠償問題在烈日下奔走。2008年至2010年，蘿崗區財政計劃投入250億元，推進一批重點項目建設。按規劃，崗朝村正好被一條新馬路穿過，部分住戶住宅將被拆除。

重大項目、配套設施頻繁落子，新區對土地的渴求無以復加。

「房地產開發主要在以前征下的土地上進行，這幾年徵收的土地大部分為政府基礎設施服務」前述番禺沙灣鎮政府工作人員證實。

作為亞運會配套工程建設工作的 「主戰場」，廣州市番禺區共投資300億元，擬在亞運會前完成十大主題配套工程12亞運場館沿線升級改造，涉及大小項目共210個，其中52%的項目將在今年年底完工。目前，其中新客站金屬骨架、清河東路中央綠化帶等都已露雛形。

談及城市擴容帶來農村的巨變，龍志強笑笑說：「我還沒來得及弄清楚自己是什麼身份，果林已經變成了公路。不過也可以理解，農村土地都變成城市土地了，自然要跟上城市發展的速度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