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股

深圳轉基因

鉅亨網新聞中心 (來源:財匯資訊,摘自:經濟觀察報)

2009年10月,深圳,「造富運動」在蔓延。就在創業板准富豪們對開板翹首以待之時,深圳崗廈村「舊改」工程又造就了新一批億萬富翁。

這二者之間,一根鏈條如草蛇灰線一般隱伏。十年創業板,深圳迎來首批28家創業公司;中信證券去而復返,在深圳中心區大手筆買樓;深交所對面,未來「深圳第一高」蔡屋圍金融中心正在興建。就是在這裡,誕生了當地第一個千萬元級「釘子戶」,這直接推高了未來CBD村村民的期望。

在這個以創業板為節點的金融鏈條上,催生出一個又一個造富神話。而對於深圳來說,在孕育創業板的「十年懷胎」過程中,一些基因正在發生改變。

財富鏈條


30年前,崗廈村民以種植水稻為生,現大多以出租房屋謀生。隨著新崗廈被定位為深圳福田中心區CBD的商務配套功能區,為中心區金融、商貿、會展等產業服務,他們的命運再次發生突變。

此前,深圳擬在羅湖區興建蔡屋圍金融中心,一對村民夫婦最終獲得1200萬元巨額補貼。相比其當初120萬元建樓款,這整整翻了約10倍。如今,「種房子」的故事也在崗廈村重演。

陳硯的命運變化跟創業板的關係更加直接。他是深圳華測檢測技術股份有限公司的副總裁兼董秘,公司剛剛在創業板成功上市。華測檢測也是目前深圳唯一創業板上市公司,與村民們的10倍收益相比,其發行市盈率高達近60倍。28家創業板上市公司發行市盈率平均超過50倍,最高達82.2倍。

在中國綜合開發研究院副院長郭萬達看來,創業板富豪與崗廈村民富豪其實是聯袂而來。「創業板培養的富翁越多,創業家來得越多,當然推動深圳房地產發展。」他認為,這是一個產業升級的結果。

1992年來到深圳的郭萬達深知,30年來深圳不斷轉型。在深圳,賺錢的行業一開始是製造業企業,接著是資源性企業,然後是服務業企業,最後就是包括證券在內的金融業。這是一個完整的產業生態鏈條,創業板就是這根鏈條上的一個節點。

這個節點似乎正在吸引越來越多的金融機構。今年中,中信證券斥資近10億元整體購入福田區的卓越時代廣場二期,作為其中國營運總部。這已是中信證券第二次落戶深圳,此番回遷,中信證券董秘譚寧在肯定政策因素之餘,也強調創業板啟動等因素對金融機構的吸引力。

在此前後,一大批金融機構入駐深圳。聯合證券和太平保險均在港中旅大廈租寫字樓,而包括寧波銀行、上海銀行、包頭城商行、杭州銀行、安徽城商行等全國各地城市商業銀行也紛紛在深圳設立分行。

10月29日,仲量聯行發佈報告稱,由於內資金融機構紛紛進駐,深圳甲級寫字樓市場租賃成交復甦,整體租金回升。

相似的故事在20年前也曾發生過。郭萬達記得很清楚,1990年底深交所試業,當時全國各地出現 「貸差」,唯獨深圳出現了「存差」。「大量的錢湧進深圳炒股票,產生了一個財富效應。」當時,深圳園嶺公園裡,人們通宵排隊買股票。在其周圍,一座座正在興建的大廈掛出標語: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

現在,這種效應再次發威。在金融危機肆虐的2008年,作為深圳四大支柱產業之一,全市金融業增加值達1007億元,同比猛增21%。去年以來,深圳金融業增長速度已經高於高新技術產業、物流業、文化產業等其他支柱產業。

當這種效應經創業板這個節點傳導到華測檢測和陳硯身上時,財富的意義便變得形象而具體多了。

「留仙」之路

10月30日,在創業板成功上市,華測檢測的創業故事一夜之間成為深圳所有創業企業的典範。

成立於2003年的華測檢測,是目前國內最大的民營檢測機構,然而成立至今一直飽受融資難困擾。2005年,為了一筆60萬元貸款,公司幾位創業者把自己的住房抵押到銀行。滾動發展的這幾年,這些房子至今還在銀行抵押著。

在深圳寶安區70區的華測檢測總部,辦公室是租的。其中一個30多平方米的大開間,擺了9張桌子,公司老總們全在這裡面對面辦公。

「這樣也好,大家有什麼事馬上就可以開會討論。」陳硯不以為意地笑說。

1995年,北方人陳硯大學畢業後來到深圳一家銀行工作。2006年,陳硯加入MBA同學萬峰領導的華測檢測。這家公司大部分創業者是外地人,在「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深圳,這很平常。

在寶安區工業園區,華測檢測總部所在地名為留仙三路,這真切地透露出當地政府的希望:留住這些大大小小的「過路神仙」。

就在華測檢測成立之前的2002年,一篇名為《深圳,你被誰拋棄?》的網文盛極一時。為迎接創業板,2000年開始深交所停發新股。隨著特區政策的效應逐漸淡化,盛傳諸多知名本地企業將要遷離深圳。一時間,深圳人陷入迷茫。

網文作者咼中校現在還對那段被稱為「失去的十年」記憶深刻。他說,當時老百姓對特區期待很高,而一些官員的不作為卻造成了很大的反差,失望的情緒由此而來。

郭萬達現在總結當時種種,發現其實大家都過慮了。在親身參與深圳多次轉型後,他發現,來自政府的許多規劃、舉措是一回事,市場走的是另外一條路,而往往最後起主導作用的還是市場。

他記得很清楚,1995年他剛剛來到綜合開發研究院,當年第二季度,深圳市工業產值出現建市以來的第一次滑坡。時任市長李子彬授命該院進行調研,發現深圳當年賴以起步的加工貿易正在向東莞等地轉移。

深圳隨後又發生了幾次產業轉移,由加工貿易到電子信息等高新技術產業,再到如今的金融業,這中間雖然每次都可能拖累深圳GDP增長速度,但最終並沒有形成產業空洞。

事實上,更多、更有活力的企業開始冒出來。「突然哪一天它就冒出個比亞迪!」郭萬達說,「在深圳有很多這樣的隱形冠軍,而這完全靠市場自身在推動。」

但郭萬達同時也承認,深圳市政府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一旦某個行業或企業發展起來,政府就會在政策上給予支持。

「不像內地,它不是一個很強勢的政府。」郭萬達說。在創業者陳硯看來,這正是深圳能留住他和華測檢測的最重要的原因。

基因漸變

在一次參觀天津濱海新區時,看了摩托羅拉等大公司之後,主人問郭萬達,到底天津跟深圳有什麼不一樣。「我說你們這裡都是大樹,一旦大樹倒了,你就完蛋了。深圳不同,深圳是一個森林,還有小樹,可能哪一天它就長成了大樹。」

在郭萬達眼中,華測檢測這樣的企業就是小樹,它們與華為、比亞迪等大樹一起,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產業生態鏈。在這個鏈條上,加工貿易萎縮了,IT跟上,高新技術落後了,新能源就來了,新能源之後,金融業也來了。而創業板的到來,又將為這一批小樹的成長提供養分。

郭萬達認為,深圳的不同之處還在於已經形成了成熟的人才市場。與30年前的「外來妹」不同,現在深圳人才市場裡人頭洶湧的是來自全國各地的大學生。

在比亞迪調研時,比亞迪的老總告訴郭萬達,公司成功的關鍵就是節省了研發成本,而節省的關鍵就是大學生。「中國的大學生便宜,比如你給他10萬元年薪,在美國同樣的工作可能就要10萬美金。」

隨著更高層次人才的流入,深圳的商業氛圍也在發生著變化。跟陳硯聊天的場所,是在深圳市中心COCOPARK購物公園的星巴克。如今,這家以小資情調著稱的美國咖啡店在深圳已經開了34家,而它只不過從2002年才進入深圳。

那一年,正是咼中校寫出《深圳,你被誰拋棄?》的時候。很少有人注意到,在寫了那篇著名的網文後,咼中校還發表了一篇文章《誰來成就新深圳?》。文章將成就新深圳的關鍵歸結為當時正在推進的以 「行政三分」為核心的行政體制改革。

這項改革在拖延數年之後,終於在今年逐步實施。「大家都沒想到,多少年了,深圳沒有這麼大的改革。」咼中校說。他認為,這雖然離政治體制改革的核心相差還遠,但畢竟又向前進了一步。

郭萬達認為,這正表明深圳是一個創新的城市,有一種寬鬆、包容的文化,而這種文化就是企業家文化。

當金融業等現代產業在深圳開花結果的時候,深圳市行政體制的改革跟星巴克開店一樣,都屬於相機而動。在這個過程中,發生漸變的,不僅僅是這個城市的產業結構和市民結構,還有整個城市的氣質和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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