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華爾街指點江山,晚上穿梭於各大夜店打碟,這是高盛下一代掌門人的非典型投行人生。在高盛,大衛·索羅門(DavidSolomon)是總裁兼首席營運官(COO),當戴上耳麥,站在打碟機前,跟着節奏搖擺時,他是D.J.D-Sol。D.J.D-Sol在6月初發布了他的首支電子舞曲單曲Don"tStop。這是一首美國流行搖滾樂隊FleetwoodMac於1977年發布單曲的混音版,目前在Spotify上已經登上了熱門歌曲榜。而D.J.D-Sol在Spotify上的月活聽眾人數也達到了40多萬。索羅門無疑是DJ圈裡做投行最拿手的。據媒體報導,他還憑藉自己的業餘愛好拿下了Spotify上市的諮詢業務,可謂是工作興趣兩不誤。這位56歲的跨界DJ有望於今年底接任勞埃德·布蘭克費恩(LloydBlankfein)擔任首席執行官(CEO)一職,已有將近150年曆史的高盛將就此開啟所羅門時代。(圖片來源:Gotophotography)起家於垃圾債所羅門是土生土長的紐約威徹斯特郡人。就讀於漢密爾頓學院,學生時代的他十分活躍,擔任大學兄弟會主席,熱衷橄欖球,周末則在酒吧兼職。1986年畢業後,他先在歐文信託(IrvingTrust)工作,此後就職於德崇證券(DrexelBurnhamLambert),從事商業票據銷售,後又轉向垃圾債部門。垃圾債券80年代在美國風行一時。所羅門供職的德崇證券有「垃圾債券之神」之稱,這段經歷使他累積了在高收益債領域的豐富經驗,此後他又履職於貝爾斯登(BearStearns)的垃圾債部門,一待就是將近十年。值得一提的是,所羅門曾供職的這兩家公司最終都走向了破產倒閉的結局,這也使得所羅門對大型金融機構所潛伏着的風險有著敏銳的意識。在這一點上,他與自詡為"終極風險管理者"的高盛現任CEO十分契合。布蘭克費恩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我總是將98%的時間花在了擔心2%的可能性上。"高盛晉升之路所羅門的高盛事業開始於1999年,但與之結緣則更早一些。1997年,所羅門與時任高盛債券部門聯席主管喬恩•溫克爾里德(JonWinkelried)合作,為拉斯維加斯的一家度假村籌集資金。合作中,所羅門的工作方式和能力令溫克爾里德印象深刻,他邀請所羅門加入高盛,管理槓桿融資部門。當時37歲的所羅門在貝爾斯登已經是一個區域主管,加入高盛擔任部門主管,一定程度上是一種「降級」,但所羅門還是選擇了高盛。所羅門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坦言,當時的選擇是一種「退步」,然而當時貝爾斯登的領導人沒有意願在全球擴張,所羅門擔心,如果不能進一步拓展業務,貝爾斯登可能會被同拋棄。而當時的高盛,早已經站穩腳跟了。經過一倍考慮後,所羅門最終以合夥人級別的身份加入了高盛。在高盛的最初幾年,所羅門負責槓桿融資和信貸業務。2006年,他開始領導高盛的頂級部門——投資銀行,這一干就是差不多10年。在他的領導下,投行業務利潤率幾乎翻了一倍,該部門在高盛營收中所占的比例也從11%上升至22%。在金融危機後,高盛交易部門日漸萎靡,投行業務的出色表現幫助提振了公司業績。在此期間,高盛還決定發展債券資本市場業務,當時這塊領域已經被摩根大通和美國銀行等占領,但高盛還是從中分得了一杯羹。儘管高盛債券交易業績不佳,但債券承銷業務卻持續增長。據彭博數據,去年高盛這塊業務收入達到了創紀錄的29.4億美元。掌門人之爭2016年12月,當時的高盛二把手——總裁、COO加里·科恩(GaryCohn)加入川普政府,成為總統的經濟顧問。而所羅門和哈維•施瓦茨(HarveySchwartz)則一同被任命為聯席總裁和COO,這也意味著二人被擺在的同一賽道上,展開了長達一年的通往"高盛王位"的權力之爭。現年54歲的施瓦茨最初在高盛做銷售業務,於2008年至2013年間擔任銷售業務主管,隨後晉升首席財務官(CFO)。施瓦茨的事業生涯起步於商品交易公司J.Aron,這家公司也是高盛現任CEO布蘭克費恩職業生涯起步點。此後J.Aron被收購併入高盛固定資產交易部門。在2005年前後,施瓦茨和所羅門曾在投行部門短暫共事過很短一段時間,之後施瓦茨被調往其它部門擔任主管,從此二人在高盛內部交集也不多,維持着各自的軌道,直到這場「權力的遊戲」拉開大幕。發令槍已經打響,二人在這一年裡,都竭力展示自己的各項技能。去年2月8日,數據中心營運商Switch的首席執行官羅伯•羅伊(RobRoy)正在和他的家人在超級碗現場觀看比賽,這時他接到了一個電話,來電的正是所羅門。原來當天所羅門也在現場,他聽說羅伊就坐在不遠處,於是主動聯繫,希望能面談關於Switch上市事宜。於是從未見過的兩個人在體育場大廳相約碰面,進行了半個小時的談話。最終,高盛拿下了這樁生意,成為Switch上市的主承銷商。另一邊,施瓦茨也馬不停蹄。據紐約時報,去年5月訪問中國期間,他與中國主權財富基金中國投資公司的一位官員就如何深化高盛與中國的關係展開了討論,這一次的對話為後來的一項合作奠定的基礎。去年11月,中投公司與高盛在北京簽署了合作諒解備忘錄,成立了50億美元的合作基金,將投資於美國製造業、工業、消費、醫療等行業企業,通過開拓中國市場,進一步深化中美經貿投資合作。為什麼是所羅門?高盛領舵者的競賽恰逢其傳統商業模式陷入困境。不可否認的是,高盛利潤依然很高,股價處於歷史巔峰,但其長期以來的利潤引擎——交易業務——自金融危機以後就陷入萎靡。2009年,這個部門一度創下330億美元的收入,但現在早已今非昔比,收入僅當時的約三分之一。同時,遲遲未能在消費貸等領域一展身手令高盛在從投行轉型為商業銀行方面,落後於競爭對手摩根大通和花旗。去年4月,所羅門和施瓦茨共同向董事會提出了一個方案:增加貸款和融資活動,擴大債券交易,在亞特蘭大和西雅圖等城市開設更多銀行業務。他們預計,這些措施從2020年秋季起每年將為高盛創造50億美元額外收入。當時,外界猜測,所羅門和施瓦茨在執行上述計劃中的表現將決定誰成為高盛新一代掌門人。但這場競爭直到最終結果揭曉前,一切都是撲朔迷離,牽動着高盛上下,甚至整個華爾街的心。在今年2月高盛總部的一次會議上,布蘭克費恩表達了他對所羅門的偏愛。3月,高盛任命所羅門為單一總裁兼COO,而自覺「大勢已去」的施瓦茨則宣布退休。為什麼是所羅門?事實上,所羅門在高盛尋求加速擴張時期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業務拓展、增強投行團隊整體實力以及招賢納士的能力。據知情人士透露,布蘭克費恩和董事會對所羅門建立的債券承銷業務印象深刻,該項業務去年營收達到創紀錄水平。此外,所羅門花費大量時間維護客戶關係,他一度在15個月的時間裡與證券部門的客戶舉行了大大小小150次會議。一位高盛內部人士稱,所羅門有耐心,且要求嚴格,這些品質有助於帶領高盛完成將年營收增加50億美元的計劃。對於高盛董事會而言,所羅門通曉產品,理解價值,深諳市場,了解風險,是帶領高盛走過150周年紀念日,並開啟新時代的可靠人選。高盛將駛向何方?所羅門無疑將致力於推進高盛的50億美元營收增長計劃。但在今年3月底的一場公開演講中,所羅門表示,50億美元並非高盛的「唯一雄心」,高盛還希望拓寬其核心業務,並增加收入來源的多樣性。與擅長交易和銷售的布蘭克費恩和施瓦茨不同,所羅門的專業領域在於投行和融資。自2012年起,高盛投行業務收入已經增加了50%。在所羅門的規劃中,高盛投行部門還可以大有作為,他稱,目前投資業務存量處於創紀錄高位,預計未來投行業務將為高盛營收貢獻額外5億美元。據所羅門,高盛還啟動了一項計劃來增加1000名投行客戶,其中三分之二來自美國。所羅門還將看重不同業務之間的協同效應。除了強勁的債券承銷業務,近年來高盛還發展了另類資本解決方案部門,幫助客戶在IPO市場受限制的環境下籌集私人資本。高盛這些在融資方面的能力能夠為併購客戶提供資金,又進而幫助促進了高盛的併購業務。投行和融資是所羅門的強項,但對於式微的交易業務,所羅門將帶來怎樣的改變也是外界最為關注的。在過去幾代高盛人看來,權力一直在向交易員出身的高管傾斜。瑞銀集團分析師布倫南•霍肯(BrennanHawken)曾在一份報告中寫道:「過去幾年,高盛交易部門業績一直面臨阻力,我們認為領導層變動可能會帶來新的視角。」霍肯認為,考慮到所羅門的非交易員背景,將重心從交易業務上轉移的戰略或許會在所羅門的領導下得到「微妙的」推進。所羅門預計還將給高盛帶來一個全新的非典型投行工作氛圍。所羅門曾在2015年對漢密爾頓學院的學生表示,要及時行樂,而不是甘守一份無聊的工作並寄希望於這份工作有一天會變得有趣。如今,所羅門將一以貫之地堅持將這一理念注入高盛企業文化,致力於將高盛從一個"血汗工廠"轉變為一個能夠確保員工工作與生活平衡的公司。還是投資部門主管時,所羅門曾發起一個項目,他密切關注部門年輕員工的工作時間,並要求在沒有項目的時候,確保手下員工一周至多工作70小時,不能再多(雖然70小時也不少)。在工作與生活之間獲得良性平衡方面,所羅門是行家。除了熱愛打碟外,所羅門也花了不少功夫追求美食和美酒,還喜歡在業餘時間陪女兒做瑜伽。在一場播客節目中,所羅門曾說道,對於高盛這樣的組織,如果想要吸引年輕人來與他們共事,領導人的生活方式非常重要。因為當他們看到高管們的生活時,會考慮:「我想要那樣的生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