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多廣：小微金融的發展完全迎合金融結構需求

中國人民大學小微金融研究中心聯席主席貝多廣

和訊銀行訊息 5月10日，由中和農信、人民大學小微金融研究中心聯合主辦的“微聚2015第三期—微型金融，聚勢普惠”論壇在北京召開，會議主題為“贏在未來，構建普惠金融人才孵化體系”，和訊網對本次論壇進行全程圖文報導。中國人民大學小微金融研究中心聯席主席貝多廣在論壇中發表主題演講，他指出，小微金融是一個商業上的運作，它不是慈善、不是恩賜，講小微金融一定強調的是商業上的可持續。

同時，他認為，中和農信提供的農民服務，他們的服務對象占到能夠為農村服務的1%，還有99%的藍海完全沒人做，接下來這99%有大量的事可以做，金融結構本身就有大量的需求需要我們小微金融、普惠金融、互聯網金融。

以下為嘉賓發言全文：

貝多廣：歡迎各位參加今天的活動，今天主要討論三件事：1、小微金融、普惠金融、互聯網金融都是什么呢？在座的不少人都是第一次接觸有關“小微金融”這個概念的年輕人，主要是還沒畢業的大學生，想把概念簡單介紹一下；2、談一點我的看法，為什么在這個時代我們要做小微金融？我們年輕人跟小微金融有什么關係？3、對我們第一期工作坊同學寄以一點期待。

什么是小微金融？什么是普惠金融？

小微金融在英文里面叫做microfinance（微型金融），這個范圍非常小，所以國內現在把它稍微往外擴展一點叫小微金融，但它的核心還是微型金融。在中國小微金融里面最主要的主體就是小額信貸，給低收入人群、微型企業、小微企業發放比較小額的貸款，這塊是中國目前小微金融的主要內容。我們講微型金融，這個“金融”不光是信貸，實際內容很廣泛，金融當中所有內容都可以包含在里面，比如在其他很多發展中國家就有微型保險，往往跟微型小額信貸是緊密聯系在一起的，比如你發一筆貸款時同時賣了一筆人身意外險，這是自然的安排，甚至安排這筆貸款能不能償還的責任險，所以小額信貸經常跟微型保險是掛在一起的。如果更廣泛地去衍生的話，有很多微型儲蓄，因為小微的貸款量很小，幾千元、幾萬元，但是他可能拿了錢以后就可能去儲蓄。實際上在很多其他發展中國家的經驗往往也是貸款、儲蓄緊密聯系在一起，而且某種意義上還要求你先儲蓄，根據你的儲蓄再來貸款，這也是聯系在一起的。

我們再進一步引申，我前不久在人民大學有一個叫“財富管理研討會”，說現在中國討論財富管理，什么叫“財富”，財富就是有錢人積累起來的錢財，我們主要關注的是富人，怎么樣讓他們富上加富，但是有沒有想過窮人也需要理財？做財富管理的人，至少到目前為止這個還不是我們想的事。但是隨著中國小微金融、普惠金融進一步往前推進，我相信在座年輕人未來如果真的有志於做小微金融事業的話，會慢慢發現有微型理財、微型租賃等等，金融的范圍非常廣。當然主要為所謂的小微企業，現在上至總理、下到各個基層的銀行都在說怎么樣重心服務小微企業。

小微金融跟普惠金融兩者之間有一個很致命的不同點或者側重點，我們講小微金融的時候，主要是講它的商業上的可持續，它不是慈善，不是一個給窮人的恩賜，它是一個商業的運作，講小微金融一定是商業化的運作，所以強調的是商業上的可持續。而且從宏觀來說，它更能夠反映一個國家在金融結構里面，金融結構的內容很廣泛，其中有一個就是金融為誰服務的結構，一個客戶結構。在中國絕大多數的銀行、保險公司、金融機構主要遵循的一個原理叫“二八原理”，就是他的客戶當中20%的客戶給我創造了80%的利潤，所以我主要重點要服務這20%的人群，至於80%更多的客戶，大概服務一下就行了，你們是普羅大眾，所以這個金融結構有很大的問題，造成現在結構上越來越多的金融機構為大的企業服務、為高階客戶服務，但弱勢小型企業缺乏支援。從結構上強調小微金融，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一點。

如果我們講到普惠金融的話，翻譯成包容性金融。什么叫包容？也就是經濟在發展，總有一些人被落在后面，沒有被包容進來。現在經濟學上經常也講包容性的增長，你在增長，但是少部分人獲益，還有其他人沒有享受到增長紅利。講包容就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而不是少部分人富起來。所以它的社會意義就更強一點，普惠金融的概念更多的是從社會意義上來強調金融對社會的影響。普惠這兩個詞的翻譯我個人覺得也可以探討，實際上包容更能夠概括，因為普惠在中文里面，“普”是普及；“惠”有兩層含義，優惠，是不是對窮人就要優惠，比如給他貸款就要便宜，給他補貼稅收、免稅甚至於慈善，這叫優惠，但“惠”在這個地方我理解不是優惠，這個“惠”是惠及、普及的概念。不是在條件上、價格上給予特定的優惠，這一點必須要特別澄清。這是我個人的看法。普惠金融強調對弱勢群體，扶貧，甚至發展中國家，剛才提到孟加拉尤努斯的模式里特別強調“婦女”。為什么用於“婦女”，有很多背景的東西。很核心的是，男人與女人相比較，女人償還的責任心比男人要強，這點也非常重要，這是人性當中的很多東西。就算兩夫妻，是男人要用錢也要女人來借，女人一借，還款壓力就不一樣。強調的普惠金融是公平和正義，我們今天強調小微金融、普惠金融，實際上很大程度上這個社會到底公平不公平，這個很重要。

后面會提到強調社會的轉型，我們現在處於中等收入的社會邁向高收入社會的進程當中，會不會不小心掉進“中等收入陷井”，普惠金融在里面發揮作用了。強調這個東西就一定會提到孟加拉，大家一般公認它是世界普惠金融的先驅，尤努斯是一位衣食無憂的教授，在美國留學，回到孟加拉做教授，但是他看到大學外圍的農村，人們那么辛苦，沒有經濟生活來源，很大原因是沒有一個推動力，他說我給他一點點小的貸款會不會讓窮人富起來，經過幾十年的運作，比較成功。尤努斯是普惠金融一個先驅人物。歸納起來，小微金融和普惠金融實際上是一回事，實際上它是一個硬幣的兩個方面，只是側重點不一樣，小微金融強調商業可持續，本身的商業性，普惠金融強調社會的公平正義，從這個角度去講。

經常掛在一起的一個金融，尤其在中國大家討論比較多的就是所謂的互聯網金融，在西方可能沒有這么一個概念。但是我相信在中國可能這個概念就要成為世界性的概念，它很有生命力。互聯網金融跟我們經常在講的小微金融、普惠金融又是一種重疊的關係，是一個硬幣的兩個方面嗎？互聯網金融實際范圍有一些部分跟小微金融掛鉤，但它的范圍更廣一點，原則上說它可以涉及到金融的所有方面，並不是說小微金融可以用互聯網金融，傳統金融就不能用。互聯網金融如果作為整個體系來考察的話，實際上有三大部分組成：首先是基礎設施，要有互聯網的基礎設施，如果跟金融有關，就是在互聯網上進行支付清算的行為，不管在上面跑什么車，馬路必須要有，還有一個征信系統，互聯網大數據征信系統，可以用於保險、信貸、理財，但是你的征信是你的基礎設施，以及it的運作、維護，資訊的安全非常重要。他們說從事互聯網金融，有一些企業是在基礎設施層面運作的。第二個層次，在基礎設施之上開始進入業務，但還不是直接組成業務，而是業務的入口處，這些入口處包括第三方的支付、互聯網的平臺、一些資訊、行情資訊系統，這個我們稱之為業務的入口處。但是現在大家真正炒的非常火爆、熱門的就是產品應用層，這就是金融的各個子行業進入到互聯網跟它介面，包括p2p、股權眾籌都是在互聯網的平臺上運作的，供應鏈的金融，這些多多少少跟我們今天要講的小微金融、普惠金融比較有關。但是互聯網金融、傳統的金融企業，我們今天之所以要在這個會場說小微金融、普惠金融，再加上互聯網金融，我個人覺得是因為小微金融跟普惠金融如果用尤努斯的方法實際也是傳統金融，只是服務的客戶不同而已，但如果運用了互聯網金融的思維、技術、手段，搭上這個平臺，那么小微金融、普惠金融就是老虎長了翅膀，可以騰飛起來，很多過去幾十年小微金融、普惠金融當中沒有解決的問題，我們可能通過技術上的革新、革命就得以廣泛地開展起來。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們覺得在中國未來如果要壯大發展中國的小微金融和普惠金融的話，一定是小微、普惠和互聯網金融三者的有機結合，這樣事業才能夠騰飛起來。

接下來簡單討論一下，小微金融有什么意義？

金融結構的需求。我們國家的金融結構存在巨大的問題，它跟我們的經濟結構正好是擰著的。以我個人的觀察來說，我們的金融結構已經成為中國經濟進一步平衡成長的重要的障礙，已經是一個障礙了，沒有促進反而促退了。為什么？我們的經濟結構是一個金字塔的狀態，也就是說寶塔尖上少量的大型、巨型企業，中石油、中石化這種大型企業，所謂大型企業、超大型企業大概占到國家整個企業數的0.1%，99.9%都是中、小、微以及到很多農戶，絕大多數是越往下人數越多。如果按統計局的統計，大概有工商執照的微型企業（算個體戶以上的微型企業）應該是五六百萬的概念，微型企業還叫企業，如果加上擺攤的，夫妻老婆店，這些加進來大概是六七千萬。如果把農戶加起來的話，初步估計是1.5億-2億農戶，越往下，實際上是社會的基本細胞，但我們的金融結構是倒金字塔，主要是為最高階的大型企業金融服務，是超額供應，我們叫過量供應。一家稍微大型企業做ipo的話，10家、20家投資銀行說我要給你做承銷商。這兩年很典型，如果到香港去上市，他們的主承銷商高達20家，完全是過量供應。當然企業也很聰明，反正我就給一份錢，你們10家、20家自己去分吧，。但可想而知，每一家所能提供的專業服務是非常有限的。但是越往下，過去幾年中國要服務中小企業，要服務小微企業，然后要服務到農民，服務“三農”，呼吁聲非常大，但是整個金融結構沒有根本性改變，有所緩解，像劉冬文總經理做的中和農信在做一些農民服務，我也去學習調研過，到他們的縣、村里也看過，但是他們做的事占到能夠為農村服務的1%，還有99%的藍海完全沒人做，接下來這99%有大量的事可以做，金融結構本身就有大量的需求需要我們小微金融、普惠金融、互聯網金融。

宏觀經濟的需求。小微金融和宏觀經濟有什么關係？今年年初我跟有關領導說，我感覺2015年是三十年來最困難的一年。宏觀經濟很困難，大家說宏觀經濟困難跟小微金融什么關係？宏觀經濟困難的本質在我看來就是分配問題，宏觀經濟表現我們中國產品過剩、出口下降、內需不足、經濟下滑，原來中國主要是出口導向型，比如“中國制造”，全世界到哪兒都能看到“中國制造”，中國是制造大國，但它的產品主要不在國內消化，主要是出口，等到外部有沖擊，出不去了，這些產品就過剩了。問題是中國13億人口，我們怎么就沒有消費能力呢？這是一個大的問題。中國生產這么多東西，老百姓(603883,股吧)整體收入水平在全世界排在人均70-80位，我們總量是第二，但仍然很窮，為什么窮，誰在窮，為什么沒有消費能力。

舉一個簡單例子，我過去做過鋼鐵行業的顧問。鋼鐵、水泥、氧化鋁都是產品過剩，但是大家都知道鋼鐵是過剩，如果每一個中國老百姓家庭都增加一口不銹鋼鍋的話，我們的鋼鐵是不夠的，就是這樣的現實。我不知道有沒有農村來的，你們的家里有沒有不銹鋼的炊具。城里以前有沒有的，慢慢生活水平提高了，也有了。舉例就說明實際上很多產能是需要有消化能力去吸收，但因為我們金字塔社會造成廣大底層的絕大部分人缺乏消費能力，所以很多產品要出口，但國外經濟狀況也不好，回來以后就產品過剩。要解決宏觀經濟問題，可以采用貨幣發放、財政政策等等，但本質上這個政策能不能真正落到提高廣大民眾的內需是核心。如果我們把小微金融做起來，把普惠金融做起來，把互聯網金融做起來，不是全國，但我們有可能對經濟是一個緩解、刺激、推動的作用。所以宏觀經濟本身也有強烈的需求，這也是為什么現在國務院多少次開會，高大上的領導都在講我們要關注小微企業，當然很大程度也是考慮到真正火起來對整個經濟是一個很大的好處。

更高層面的是社會發展的需求。因為中國經濟三十多年的改革，我們從計劃經濟開始改，計劃經濟是什么？計劃經濟是從出生到死，包括你的婚姻、家庭全部計劃安排，大多數年輕人沒有經歷過這個過程，是“大鍋飯”，是“平均主義”，沒有富人，大家都一樣窮，但是社會沒有動力，大家覺得這個社會不行，要改革。改革成什么樣？改成市場經濟。市場經濟好，經濟起來了，但是全世界市場經濟的發展歷史都證明市場經濟會帶來一個很要命的事情，市場經濟一定造成不平等。為什么？市場經濟就是打破了過去“大鍋飯”、“平均主義”，你有能力就先發財，你沒能力就靠邊站，就是這么一個規律，這么一種運作機制。更何況如果實行資本主義，資本主義是什么概念？資本說了算，錢說了算。他的收入不是說我今天打了工有了收入就結束了，就歸零重新開始，不是。市場經濟是收入多的人有積累，變成財富，窮的人吃光用光，沒有積累，富的人變成財富，而且這個財富經過幾十年領袖所有“富二代”、“富三代”，有代際的轉移，這個社會慢慢就變成有一批人是越來越富，有一批人可能想富卻富不起來。這些去年炒的非常火爆的法國經濟學家湯姆斯寫了一本《二十一世紀資本論》，很厚，翻譯成中文600多頁。別人給了我幾本，我還沒有認真翻完，但是它居然是一本全世界的暢銷書，中文版也變成暢銷書了。什么道理？它在全世界經濟低靡的背景下揭示了一個道理——資本的增長速度、財富的增長速度會超過收入的增長速度。講出來很簡單，但是非常致命，為什么？財富代表了富人，收入代表了勞動者，貧富差距越來越大。在這個歷史背景下，他的經濟學著作居然變成一個社會的暢銷書，反映的問題是這是一個全世界的現象，為什么中文版也暢銷？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多年，收入分配問題、財富分配問題、社會公平問題越來越成為一個很關鍵的問題，金融結構的需求、宏觀經濟的需求，本質上還是社會結構有問題，所以很多經濟就發展不起來。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們推動小微金融、普惠金融、互聯網金融是有巨大的社會意義。

我們工作坊是第一期，提一些我個人的期待。

剛才講到了這些偉大的意義，前年我就在商學院，財經學院更早一點，也講這個事，我整體感覺是人民大學關注小微金融很少，除了今天在座的李教授，我們志同道合一起來做這個事兒，更重要的不光是教授、教師關注的非常少，因為他們關注少，我們的學生、我們的下一代都不知道你現在在忙小微金融，小微金融是什么東西，都不知道。為什么？我們沒有這門課程，沒有培養、沒有訓練，當然不知道。但是我們剛才講那么多事情，這么偉大的意義，沒有人做，就是空想。所以我就看了一下尤努斯的故事，很受他的啟發，他也是一個教授，他帶著他的學生一起來干，大家志同道合。這件事情一定要有激情，一定要這件事情的偉大意義，這個事情不是說讓你們明天賺錢。原來我是做投資銀行的，北大、清華每年都去做招聘演講，當時在座很重要的關鍵就是你們的薪水怎么樣？沖著錢來的。但是小微金融的激情在於這件事情的社會意義，對中國改變偉大的意義。做這件事情沒有激情恐怕不行。劉總做了十多年身體力行的“草根金融”，他的激情對我也有很大的感觸，我們也有很多交流。這是工作坊每一個參與者要有這么一個態度，要有激情。

第二個要有承諾，這個激情不能是三分鐘的激情。中國的小微金融從黨中央發出號召，到形成一個真正的如火如荼的偉大事業，我相信沒有十年之力，成不了氣侯。劉總中和農信干了十年，也就是中國為農戶服務的小額信貸市場的1%，但是我相信未來更多的人參與，加上更多的技術，互聯網金融等等加上去，會有加速的發展，但是真正對社會的影響要假以時日去發展。這個承諾是我未來十年就干這件事，要有這樣一種承諾，才能全身心去投入。

第三個也是非常重要的，這個行業要自己動手，這個行業不是夸夸其談、高高在上的，真的是要卷起袖子、卷起褲腿，滿腿都是泥巴干起來的。你說它有理論吧，它也有很多理論，比如舉一個簡單的例子，大家如果有興趣研究的話，我可以跟你們一起研究。為什么對這些小微企業發放的小額貸款要讓他們支付那么高的利率？合理性何在？大家看到新聞報導，李總理去深圳考察一家銀行，跟他說“給一個司機發放了一筆貸款，利率只有8%。”李總理說“很好，但是能不能再低一點？”大家可能沒有感覺，再有一個對比，前一段時間我們接待英國普惠金融委員會主席，他們給我們一個報告，英國現在小微金融的貸款年化利率42%，但是他們正在寫報告向政府提出要求把42%的上限去掉。哪個對？哪個錯？你要講得出來，但是更多的我們要去做實踐，重點在於實踐，我們真的可以找到像劉總這樣的企業去實習、去調研、去做考察，都可以，當然還有其他很多企業、互聯網公司等等我們都可以安排，大家在實踐當中去發現問題，什么合理性、什么必要性、怎么操作性。這是從事這個行業當中三個非常重要的。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