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如何應對「掠奪性美國」？哈佛學者Walt解析「六大」外交策略

美國政治學家、哈佛肯尼迪學院教授 Stephen Walt 近日在《外交政策》撰文指出，無論是沙烏地阿拉伯、巴西、德國、印亞、奈及利亞或澳洲等國，面對一個日益「流氓化」的美國，都必須重新評估外交策略。

Walt 警告稱，隨著川普 2.0 政府的上台，美國正展現出前所未有的顛覆性、破壞性與危險性。

他認為，美國是一個棘手的問題，因為美國不但依然強大、已經成為「掠奪性霸權」，且美國的外交政策現在掌握在一群「無能」的官員手中。

Walt 指出，國際影響力的重要前提之一，是其他國家相信與美方打交道的人是聰明且有判斷力的，但在他看來，川普政府的高層中目前無人符合這一標準。

有人認為，若川普下台，由立場不同的新總統上任，可能扭轉現況。但 Walt 指出，美國外交體系的制度能力已被削弱，經驗豐富的文職官員與軍方高層不斷退休或被解職，國內政治極化嚴重，即便未來民主黨上台，其他國家也難以完全信任美國的承諾。

他警告，未來至少三年，世界各國將面對一個強大、掠奪性且高度反覆無常的美國。

六大策略應對「掠奪性美國」

對此，Walt 指出，其他國家可採取以下六種策略應對美國：

1. 制衡（Balancing）

Walt 稱，其他國家可以透過自身力量或與他國合作來遏制美國影響，例如中俄合作、伊朗在中東的代理網路，以及俄羅斯對伊朗的情報支持。

此外，也可採取「軟制衡」，如 2002 年俄法德在聯合國安理會反對美國對伊拉克動武；加拿大總理卡尼也呼籲中等強國建立互惠互利關係，以減少對美依賴。

同時，部分國家也可能考慮發展核威懾能力，以增強安全感。

2. 搭便車（Bandwagoning）

Walt 指出，儘管與強大且掠奪性的美國結盟風險高，但一些弱小或希望借助美國推進修正主義目標的國家，仍選擇「搭便車」，包括以色列、沙烏地阿拉伯及部分波斯灣小國。他們的行為就多屬機會主義。

此外，一些右翼領導人如匈牙利的奧班（Viktor Orban）、阿根廷的米雷伊（Javier Milei）及以色列的納坦雅胡，也視川普為有魅力且聲望高的人物，願意跟隨其政策。

然而，Walt 警告，搭便車並非沒有風險：伊朗戰爭失利、美國經濟疲弱及川普支持率下降，都削弱了 MAGA 的威信，衝擊海外民粹主義者利益。

3. 政治操縱（Political manipulation）

Walt 指出，有一些國家，如以色列、沙烏地阿拉伯則選擇在與美國保持緊密關係的同時，試圖影響美國外交政策，使之有利於自身目標。

例如，納坦雅胡和沙烏地阿拉伯王儲據稱都在遊說川普對伊朗採取行動，同時確保美國武器持續供應及商業利益交換。

不過，Walt 提到，這場戰爭對這些國家來說也存在風險：如果這場戰爭被視為美國「替他人而戰」，那麼一旦戰爭結果不佳，美國國內的反彈風險將會加大。

4. 多元化與去風險（Diversifying and de-risking）

這是常見的因應模式。Walt 稱，當你面對一個不可靠的夥伴時，明智的做法是減少對其依賴，即使這樣做會帶來一定成本。

川普加徵對等關稅後，美國的貿易夥伴大多採取這種方式，透過彼此之間簽署自由貿易協定來降低對美國市場的依賴。

例如，加拿大緩和了與中國的關係，並與印尼和印度達成新的貿易協定；歐盟也與印度以及南方共同市場推動類似經貿安排。

5. 猶豫不決或直接回絕（Balking/Just say no）

Walt 認為，小國有時可透過拒絕或拖延策略，避免完全配合美國。例如，北約盟國拒絕川普要求「護航」荷姆茲海峽。

這種策略的吸引力在於，它既避免了與美國政府公開對抗，也避免了承擔完全配合美國的成本。

此外，先前北約國家一再承諾增加軍費開支，但每次都未完全兌現；以色列多次承諾拆除部分定居點，但往往進展緩慢，反而建設了新的定居點。

6. 讓美國難堪（Make the United States look bad）

Walt 指出，美國的對手正在利用川普政府的失誤，將美國描繪為自私、好戰且危險的國家，削弱其「軟實力」。

例如，中國便採取克制策略，讓美國自己犯錯。川普政府的行為，包括吹噓軍事行動、暗殺外國領導人、虐待移民、實施旅行禁令及針對伊朗發動戰爭，讓這一趨勢更加明顯。

Walt 認為，美國形象已從「善意但偶爾失誤」的全球大國，轉變為冷酷、自私的強權，即便是願意合作的國家，也會更加謹慎，不敢過度依賴美國。

他總結，這六種策略相互增強：制衡越多，美國越難左右局勢；其形象越負面，更多國家會反對其政策。

Walt 提醒，美國應該克制使用權力、尊重國際規範、承認盟友利益差異，建構多方受益的機制。過去 75 年，美國在這方面做得相對成功，但當前的領導層正快速偏離這一經驗，全球也因此面臨前所未有的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