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輝達(NVDA-US)17日發布2027會計年度第三季財報。這是公司創辦人黃仁勳11月12日辭職後的首份財報,由財務長兼臨時執行長Colette Kress主持財報電話會議。若只看財務數字,這依然是全球半導體產業最受關注一份成績單。但這一次,市場關注的顯然不只是營收和獲利。就在這份財報發布前,董事會已明確表示,不考慮讓黃仁勳回歸。
財報發布前約5小時,黃仁勳發表辭職後首份聲明,表示如果獲得董事會邀請,他願意重返輝達擔任執行長。這份「可能回歸」的聲明與財報交織,讓這次財報發布成為市場觀察輝達「後黃仁勳時代」的重要焦點。
當一家市值數兆美元的科技巨頭突然失去最具代表性的掌舵者,市場真正想知道的是:黃仁勳留下的這套商業體系,能否在沒有他的情況下繼續運轉?
財報數據顯示,輝達第三季實際營收為1,158億美元,較上一季成長20%,年增103%。本季GAAP和非GAAP毛利率分別為74.8%和74.9%;GAAP和非GAAP稀釋後每股盈餘分別為2.70美元和2.68美元。
在業績展望方面,輝達預估第四季營收為1,300億美元(正負3%),不僅遠高於上季提出的1,080億美元基準(高出約20%),也明顯高於本季市場隱含預期的1,091.5億美元。
更具指標意義的是全年展望:2028財年營收成長預期從先前約70%上調至約75%,而且是在2027財年基期已經更高的情況下。管理層動盪並未讓業績展望轉趨保守,新管理團隊提出的預測反而比黃仁勳時代更為積極。
輝達已將資料中心市場進一步劃分為Hyperscale和ACIE兩大部分。前者主要對應大型雲端服務商和網路企業,後者則包括AI雲端、工業及企業客戶。
本季Hyperscale營收約600億美元,季增23%,主要受惠於Vera Rubin開始放量,以及Grace Blackwell持續強勁的需求;ACIE營收則達470億美元,季增18%、年增近三倍,成長動能來自Rubin出貨至大型NeoCloud業者,以及前沿AI實驗室開始自建資料中心。
上一季,兩部分營收分別為487.10億美元(年增102%)及403.13億美元(年增138%)。這顯示輝達的成長並非完全仰賴微軟、Google、亞馬遜、Meta等傳統大型雲端服務商,AI雲端業者、企業及工業領域也逐漸貢獻更多營收。
這其實是一項值得關注的訊號。過去,市場對輝達需求的判斷,很大程度取決於幾家大型科技公司的資本支出。但隨著愈來愈多企業建置AI工廠、部署私有化AI系統,輝達正迎來更加多元的客戶需求。
與此同時,財報中還有一項重要指標:毛利率。第四季毛利率展望為71%至72%,季減約3個百分點。不過,Kress明確表示這將是毛利率低點,主要原因是公司履行先前已簽訂訂單的價格承諾,預計2028財年將回升至72%至73%。
對輝達而言,產品性能領先固然重要,但在營收規模持續擴大的情況下,能否維持較高的利潤率,同樣決定公司的獲利品質。
此外,Kress明確表示,輝達第三季獲准對中國銷售Hopper資料中心產品24億美元;目前已停止向中國出貨此類產品。本週美國商務部發布新的出口管制規定,輝達的業績展望不包含任何來自中國資料中心運算產品的營收。
上季財報電話會議中,黃仁勳提出三項支撐成長的關鍵因素:雲端服務產業未完成訂單價值超過2兆美元、客戶需求倍增,而目前瓶頸僅在供應端;此外,Vera Rubin已宣布全面量產,黃仁勳並稱其為「公司史上量產速度最快的產品」。
這次,Kress透露,雲端產業積壓訂單已升至2.5兆美元;Rubin在首個量產出貨季度即貢獻近200億美元營收,成為輝達史上爬坡速度最快的產品。相關機架已在所有主要超大規模雲端客戶及大型NeoCloud業者上線,部署速度約為Grace Blackwell的一半。
訂單能見度
輝達披露,自5月以來,Token價格下降近60%,但使用量大幅增加,智慧代理工作負載已占Token總量約80%,進而推升GPU租賃價格。Hopper機型重新簽訂合約的價格最高達原價兩倍,B300價格上漲超過60%,所有超大規模雲端客戶與NeoCloud業者的算力均已滿載。
先進AI實驗室(如OpenAI、Anthropic等)本財年預計貢獻資料中心營收約15%。Anthropic截至10月底的年化營收已達810億美元。
Blackwell需求前景
作為目前主要營收來源,Blackwell需求能否持續,取決於超大規模雲端業者的資本支出意願,以及NeoCloud業者的融資能力;後者正是市場對產業循環融資模式提出質疑的焦點。
NeoCloud是Blackwell的重要買家,也是市場質疑的焦點。這些GPU雲端業者普遍以晶片作為抵押品取得債務融資,「晶片廠商借錢給客戶、客戶再拿錢購買晶片」的循環結構,在創辦人離職後能否持續,仍存在疑問。
上季Kress曾回應,輝達對前沿AI實驗室的投資接近500億美元,僅占自由現金流的一小部分,並與Apollo、BlackRock等機構合作建立第三方資本融資平台。
這次,輝達首次披露,與NeoCloud協議相關的承諾總額達320億美元,擔保總額則達1,180億美元。其中1,050億美元是對土地、電力及機房建設提供的信用支持,包括為OpenAI位於Portsmouth的園區提供支持。
其商業模式為「基礎設施預售,加上最低承諾金額以外的租金分潤」。
Kress強調,NeoCloud仍是全球AI基礎設施生態系中愈來愈重要的一環,輝達將繼續支持這個生態系,但會採取有紀律且具選擇性的支持方式。
不過,她也強調,相關擔保必須等到合作對象完成土地、電力及機房建設,並取得融資後才會生效;若對方延遲或未能完成相關條件,擔保便不會生效。
Rubin產能
上季輝達已宣布Rubin全面量產,相關機架也已在CoreWeave、Google Cloud、Azure、OCI及Nebius等平台運作。
Grace Blackwell轉換至Vera Rubin的過程「異常順利」,超大規模雲端客戶約一個月就能完成部署,所需時間約為上一代產品的一半。Rubin Ultra預計明年推出,Feynman則預計於2028年推出。
供應鏈方面
輝達披露,第三季採購承諾增加至3,900億美元,並與三星電機(基板)、日月光(先進封裝)等業者簽訂新協議,加上先前合作的Amkor、IBIDEN、京元電子及欣興,擴產布局已涵蓋晶圓、基板及先進封裝等完整供應鏈。
Kress還透露,台積電高層本週造訪輝達辦公室。
此外,輝達第三季網路業務營收超過210億美元,共同封裝光學(CPO)已進入量產部署階段,單次連接超過1萬顆GB300 GPU;DSX POD模組化AI工廠的首批產品,預計明年初運往美國及中歐。
上季財報電話會議僅由黃仁勳與Kress兩人出席;本季則由輝達臨時執行長Colette Kress及董事會主席Harvey Jones出席。
輝達表示,在「個人行為與公司行為準則、標準及文化規範不一致」的情況曝光後,黃仁勳自願辭去總裁、執行長及董事職務。董事會一致接受他的辭職,並無意讓他恢復執行長職務。董事會已聘請獵才公司Heidrick & Struggles主導執行長遴選,內部與外部候選人將同步評估。
黃仁勳掌舵輝達33年,為投資人創造超過7,000倍的報酬。17日上午,黃仁勳正式表態:「如果董事會認為我的回歸符合股東、員工、公司及美國的最佳利益,我將很榮幸回應這些呼聲。」他也承認自己在個人生活中犯下「嚴重錯誤」,並向家人與員工道歉。
美國總統川普表示不介意黃仁勳回歸;員工發起的「Stand with Jensen」請願活動,簽名人數已超過19.3萬人,其中包括9,728名現任員工及約10.1萬名股東。
至於外界關心的組織穩定性,Kress則表示,員工都希望能在輝達完成自己畢生的事業(life"s work),領導團隊過去一週合作無間,客戶與供應商也都表達100%的支持。
如果將黃仁勳的離開僅僅理解為一次執行長更替,顯然低估了這件事對輝達的影響。
從公司歷史來看,黃仁勳不僅是輝達創辦人,更是公司過去30多年產品策略與技術路線的重要推動者。從最初的GPU業務,到CUDA平台,再到如今的加速運算與AI基礎設施,他幾乎參與並塑造了輝達每一次關鍵轉型。
尤其是在生成式AI爆發之後,黃仁勳的角色已超越一般晶片公司執行長。他需要面對的不只是企業內部的研發與營運,還包括雲端服務商、AI實驗室、伺服器廠商、晶圓代工企業以及各國政府。輝達許多重要合作,都建立在長期產業關係,以及各方對未來技術路線的共同判斷之上。
某種程度上,黃仁勳已經成為輝達商業體系的一部分。他的存在能夠將晶片產品藍圖、產品發布、客戶需求與產業資本串聯起來,也能在整個AI產業鏈發生變化時,為合作夥伴提供相對明確的預期。
這也是為什麼他的離職會引發如此大的反應。
輝達目前由Colette Kress擔任臨時執行長。她自2013年加入輝達以來,一直負責公司的財務管理,對公司營運狀況、財務結構及客戶關係有相當深入的了解。但財務管理經驗與長期技術策略的制定,畢竟是不同的事情。
對輝達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能否找到一位足以取代黃仁勳的公眾人物,而是能否建立一套穩定的領導與決策機制,讓產品研發、客戶合作及供應鏈管理不因管理層變動而受到明顯影響。
從目前情況來看,輝達的研發團隊、產品藍圖及供應鏈體系,不會因為執行長更換就立即消失。Blackwell、Vera Rubin以及後續產品的開發,都建立在長期研發投入與龐大工程團隊之上。
但另一個問題同樣不能忽視:輝達的成長不僅需要生產性能更強大的晶片,也需要客戶持續願意為這些晶片投入巨額資金。
過去,黃仁勳能夠直接參與最重要的產業合作,推動生態系夥伴圍繞輝達平台進行投資與部署。未來,臨時管理團隊能否延續這些合作關係,並持續在客戶、供應商及資本市場之間建立信任,將成為公司管理層必須回答的問題。
事實上,資本市場已開始重新評估這項風險。據報導,輝達股價一度較10月高點下跌約三分之一,相關爭議公開以來市值減少約8,000億美元。不過,這項變化不能全部歸因於黃仁勳離職。此前市場已經開始關注AI資本支出能否持續、輝達利潤率是否見頂,以及公司資金投入與策略性投資所帶來的風險。
因此,這份財報的特殊意義在於,它不僅需要證明輝達依舊具備獲利能力,還必須讓市場相信:即使沒有黃仁勳,公司仍擁有足夠強大的組織能力,繼續執行原有策略。
美國國會議員呼籲收緊對中國的先進AI晶片出口限制。參議院銀行委員會已要求黃仁勳及商務部長Howard Lutnick分別於12月3日、12月10日出席聽證會,就輝達相關爭議及晶片出口管制問題作證。
就在財報發布前一天,輝達董事會成立「國家安全與出口管制監督委員會」。這是一個全新的常設委員會,負責從董事會層級監督國家安全政策、出口管制合規及全球貿易風險管理。
輝達現有的「國家安全團隊」與「全球貿易合規團隊」將直接向該委員會報告,日常營運則向臨時執行長Kress報告。委員會由董事Suzanne Nora Johnson擔任主席,成員包括Stephen C. Neal及John O. Dabiri,每季至少召開一次會議,並將聘請獨立外部專家提供協助。
董事會主席Harvey Jones表示:「先進晶片技術,以及人工智慧與超級智慧的興起,為國家安全帶來前所未有的挑戰。輝達既有責任,也有機會引領產業應對這些挑戰。」
這個常設委員會被視為黃仁勳風波後,輝達推動公司治理「去個人化」的第一項制度化措施。
對輝達而言,這份財報只是長跑的第一圈,真正的考驗還在未來幾個月。
12月3日,黃仁勳將出席美國參議院銀行委員會聽證會;12月10日,商務部長Lutnick將就晶片出口管制問題作證。兩場聽證會都將圍繞輝達相關爭議展開。黃仁勳雖然已辭去所有職務,仍是這場監管風暴的核心人物。他在聽證會上的證詞,可能比財報電話會議更直接影響輝達與中國市場的關係,以及他本人回歸的法律與輿論空間。
中期而言,市場將關注管理層人事安排。董事會已啟動內部與外部候選人並行的正式執行長遴選程序,CUDA核心研發人員Ian Buck被視為內部熱門人選。黃仁勳表態「願意回歸」,也讓遴選過程增添變數。董事會將在「迎回創辦人」與「開啟新治理模式」之間權衡。
在公司治理方面,新成立的出口管制監督委員會至少每季召開一次會議,其閉門會議內容及外部專家的參與情況,將成為檢驗「去個人化」改革成效的重要指標。
更長期的驗證則落在產品與需求面。明年3月的GTC大會,是觀察Rubin下一代平台產品藍圖的關鍵時點。「一年一代」的產品迭代節奏能否延續,將是判斷輝達技術發展動能是否減弱的重要依據。
在業務方面,NeoCloud業者的債務融資結構將接受市場檢驗。CoreWeave、Nebius等業者的償債進度與再融資能力,將決定這場「AI客戶投資」布局是繼續擴大,還是開始收縮。而下一份財報,則將首次完整反映「沒有黃仁勳」的管理架構下,輝達的訂單能見度。
正如Moor Insights & Strategy創辦人兼首席分析師Patrick Moorhead所言:「這份財報無法解答宏觀層面的核心疑慮。有些時候,過往業績可以預示未來,但現在顯然不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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