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一戰烽煙百年遠 全球衝突咫尺近

「歷史不會重複，但總會押著同樣的韻腳。」美國大文豪馬克吐溫說這句話時，大概無法想像20世紀爆發兩場世界大戰。一百年前的今天，奧匈帝國向塞爾維亞宣戰，打響第一次世界大戰。戰前，歐洲國家聯盟如一張巨網，將彼此綑綁在戰爭的連環船；當下，人類生活在連繫空前緊密的全球化體系，恐怖襲擊、地區戰爭和大國角力漸趨頻繁，也愈來愈影響普羅大眾的生活。這昭示人類將重蹈一戰之覆轍，還是能及時懸崖勒馬，避免歷史重演？

據香港《文匯報》28日報導，馬克吐溫在一戰前4年辭世，他那句話的回聲縈迴不去。當今世界面臨類似一戰前的困境，首先是國家間對立升級、乃至失控，將其他國家捲入衝突的漩渦。一戰火藥桶是巴爾幹半島，今天則是中東。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人多年來炮火連天，近年以國不斷威脅要轟炸伊朗，若擦槍走火，美國難免被迫參戰，而伊朗背後的俄羅斯也不會坐視。其他地區例如敘利亞、烏克蘭和朝韓，都面對國內衝突或與鄰國緊張關係，而背後都可見西方大國和俄羅斯的身影，牽連甚廣。

濫用聰明武器 降戰爭門檻

另一個似曾相識的情景，是人類對新科技武器破壞力的低估和無知。一戰國家的將領在開戰前，對有機關槍、化武和機動化武器的戰爭會產生何等後果，幾乎毫無認識，直至整個歐洲屍橫遍野，才知戰爭之慘烈。

當今世界看似較文明︰網絡戰冒起，憑電腦取勝於千里外；精確制導武器登場，無人機、聰明導彈更準確攻擊敵人，避免傷及平民......其實這只是美好的幻象，網絡戰和無人機降低了戰爭的門檻，可隨時不宣而戰，更容易導致國際關係緊張。值得注意的是，傳統軍備開支仍年年上升，恍如一戰前英德海軍軍備競賽的擴大版 。核能應用普及、核武持續擴散，愈來愈多國家獲取核武，並難保可能流入恐怖組織手上。

極右勢力全球崛起 推波助瀾

社會思潮趨向極端，意味戰爭將是集體罪行。一戰前，搖搖欲墜的奧匈帝國打壓境內少數民族，激發極端民族主義，奧匈帝國皇儲斐迪南大公夫婦正是遭塞族青年普林西普刺殺，成為戰爭的導火線。當時的大塞爾維亞主義、泛斯拉夫主義、泛日耳曼主義等等，都為戰爭狂熱提供民意支持。

回到今天，日本社會右傾排外，成為培植政壇極右勢力的溫床，修憲擴軍企圖顛覆戰後東亞秩序。在歐洲，歐洲議會選舉極右派抬頭；在美國，共和黨初選茶黨候選人爆冷擊敗主流派的二號人物坎托。反移民浪潮席捲歐美多國，加劇族群之間的猜忌和社會緊張。

社交網播危險思潮 加劇分裂

分離主義也是危險訊號，克里米亞脫離烏克蘭加入俄羅斯後，烏國東部親俄武裝分子繼續製造事端，可能觸發地緣災難。在英國蘇格蘭、西班牙加泰羅尼亞、加拿大魁北克等地，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分離主義思潮，有些訴諸獨立公投、有些醞釀暴力事端。各種極端思想借助社交網和媒體，迅速傳播至全球，各地極端勢力得以串連和相互影響。

盲目自信 持久和平淪幻象

然而，最可怕還是社會對和平的盲目自信。持久的和平往往只是一種幻象，一戰前歐洲經過長達一百年的和平，到頭來原來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1919年一戰結束，各國在巴黎簽署和約後，法國元帥福煦就預言「這不是和平，而是20年休戰」，不幸言中。 (接下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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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看似漫長，在一戰的景象在今天仍如昨日。在全球化之下，人類加深了對彼此的了解，但也容易加劇誤解，和平脆弱的本質未有徹底改變。勿讓一戰中千千萬萬生命白白犧牲，是未來世世代代必須銘記的任務。
 
一戰打了4年，戰火從歐洲蔓延至全球多個地區，全球近半人口捲入戰事，最終造成1000萬人死亡，2000萬人受傷，在規模和激烈程度被形容為「自殺戰」。究其原因，是歐洲列強為爭奪利益、實現領土和霸權野心所致。

英德爭海權 組敵對同盟

踏入20世紀時，德國、法國和英國共佔全球工業生產總值超過1/3，各國在政治、經濟和商業上競爭激烈。德國當時公開挑戰英國皇家海軍的海上控制權，與英法兩國關係緊張；奧斯曼帝國在巴爾幹半島的影響逐漸減弱，俄羅斯和奧匈帝國趁機爭奪當地控制權。英國歷史學家霍華德指出，一戰就如以前的戰爭般，是由歐洲衝突開始，源於列強的野心挑起衝突。

當時歐洲列強分為兩大陣營，德國、奧匈帝國、意大利組成「同盟國」，法、英、俄羅斯則聯合為「協約國」。由於德國被英、法、俄包圍，軍方領袖認為爆發戰爭是遲早的事，故積極增兵。有見及此，法國亦將強制服役延至3年。

奧地利報復薩拉熱窩事件

1914年初，歐洲表面上仍然和平，但隨著列強簽署同盟條約，局勢一觸即發。同年6月28日，奧匈帝國王位繼承人斐迪南大公在薩拉熱窩，被塞爾維亞青年普林西普刺殺，成為一戰導火線。奧匈帝國在德國支持下決定報復，於7月28日向塞爾維亞宣戰，以重振在巴爾幹半島的統治權。俄羅斯隨即下令軍隊動員，希望能藉此威懾奧地利，保護盟友塞爾維亞。俄國盟友法國亦總動員，德國也跟隨奧匈帝國參戰，導致局勢無法挽回。

諷刺的是，當時各國將領和士兵預測數周內將結束戰爭，最悲觀看法亦認為戰事會於同年聖誕節前結束，豈料戰事歷時逾4年。

一戰期間，被稱為西線的法國和比利時戰況尤其激烈，估計4年間交戰雙方互轟15億枚炮彈，多達1/3未引爆，直至近年仍不斷掘出未爆炮彈。兩國軍方單在去年已掘出185噸，不少含芥子氣及其他有毒化學物，嚴重威脅居民安全。現時掃雷小組每年約挖掘出20噸炮彈，要全數清除可能需要700年。

法國阿爾薩斯位於法、德交界，法國1890年代在普法戰爭中落敗，割讓該區予德國，於一戰後奪回。在1981年，阿爾薩斯一個校園內發現一枚迫擊炮彈，6名兒童搬動時被炸死，引起當地民眾關注地雷威脅。

時至今日，炮彈威脅一直未根除。由12人組成的掃雷小組，正忙於在阿爾薩斯小心挖掘及檢測未爆炮彈。小組非常小心處理未爆炮彈，將炮彈移至遠離民居到碎石坑，再接上反坦克地雷引爆。小組成員稱，大部分意外都是民眾嘗試自行搬走炮彈造成。即使掃雷專家亦可能出意外，2007年兩名掃雷人員預備引爆炮彈期間被炸死。

化學武器於一戰首次登場，為彌補進攻方在壕溝戰的劣勢，德國、法國及英國大力研發氯氣、芥子氣等毒氣武器，當中德國更首次在戰場發動毒氣攻擊。此後毒氣戰成為德、法、英的主要進攻手段，於一戰期間造成多達125萬人傷亡，並留下嚴重後遺症，許多生還士兵永久失明或喪失工作能力。

德軍1915年於西線及東線戰場，分別向法軍及俄軍發動催淚氣體攻擊。由於催淚氣殺傷力低，德軍遂將研發重點放在殺傷力大的毒氣上。德軍於1915年4月第二次伊珀爾戰役，向法國及阿爾及利亞聯軍發動氯氣攻擊，當時一股黃綠色氣體飄向聯軍陣地，多名吸入氣體的士兵傷亡倒地，其他士兵嚇得落荒而逃，聯軍防線潰散。

芥子氣殺傷力巨大

英軍之後亦研發毒氣以挽回劣勢，於1915年9月盧斯戰役首次使用攻擊德軍，但由於風向突然改變，毒氣吹回陣地，英軍傷亡比德軍還要嚴重。1915年後，各方研發並大規模使用新種類毒氣，包括刺激性氣體「光氣」，以及殺傷力巨大兼近乎無味的芥子氣，並偶爾使用窒息性氣體「氯化苦」。(接下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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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戰對全球發展帶來深遠影響，奧匈、奧斯曼、德意志和沙俄四大帝國瓦解。戰後，社會主義和法西斯主義分別在俄國和德國萌芽，自由主義伴隨美國乘勢崛起，這三大思潮塑造後世政治、經濟和社會大勢。社會主義(蘇聯)和自由主義(西方)在冷戰時分庭抗禮，法西斯則以新納粹主義的形式在歐洲等地死灰復燃。

《凡爾賽和約》埋二戰伏線

一戰結束沒帶來持久和平，反而是為第二次世界大戰埋下禍根。1919年巴黎和會中，戰勝國自行協商戰後賠償和責任問題，逼德國接受苛刻的《凡爾賽和約》，導致納粹主義抬頭、納粹黨領袖希特勒崛起。

歐走下坡 美躍升霸主

中國是戰勝國之一，在巴黎和會提出廢除外國在華勢力範圍、取消日本強加的「二十一條」等要求。然而，袁世凱領導的北洋政府表現軟弱，相關要求遭列強拒絕，並簽署將德國在中國山東的權益轉讓給日本，成為五四運動導火線。

一戰令歐洲列強元氣大傷，龐大軍費和戰後重建支出摧毀經濟，美國則成為最大債權國。大量黃金儲備從歐洲流入美國，標誌美元霸權的開始，英國長達4個世紀的霸主地位亦被美國正式取代。

俄國在戰爭裡傷亡慘重，大片領土失守，境內瀰漫厭戰情緒，加速沙皇尼古拉二世倒台。1917年俄國接連爆發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最終列寧帶領布爾什維克主義者奪取政權，並建立社會主義蘇維埃政府。

俄國西方抗衡拉開序幕

自歐洲工業革命以來，工業資本主義在歐洲造成嚴重社會不平等、階級對立愈趨尖銳，有利社會主義在歐洲和全球廣泛傳播，並鞏固蘇聯作為社會主義陣營領袖的地位，蘇聯二戰後將勢力範圍拓展至中歐和東歐，隔著「鐵幕」，與代表自由主義的美國和西歐對峙，促成冷戰。

時至今天，雖然冷戰結束了20多載，但俄國與西方的抗衡仍是國際政治的主線之一。社會主義亦為新興國家提供西方以外的另一條發展道路，在政治和經濟上採取符合自身情況的制度，發揮取長補短之效。2008年金融危機後，歐美飽受高負債、高失業困擾，新興市場則取得矚目經濟發展，可見一斑。

重要戰役1：凡爾登絞肉機 大殺傷戰爭之始

1916年2月21日，德軍開始炮轟法國東部凡爾登鎮，觸發長達10個月的炮戰，投入炮彈數目多達3200萬枚，逾30萬名士兵陣亡。這場被稱為「凡爾登絞肉機」的戰役不僅是一戰中破壞最大、更是人類史上最長的單一戰役，且交戰方首次把「大規模殺傷作戰」的概念應用在戰場上，為人類戰爭史揭開血腥新一頁。

炮戰十個月 30萬人陣亡

英國著名軍事史學家霍姆斯指出，凡爾登之戰之所以慘烈，在於戰場狹小，戰線不足15哩，大幅增加死傷。「士兵可以毫無外傷下因腦震盪當場死亡、被炮彈炸至死無全屍、被戰友四散的身體殘肢擊傷。」

有法國軍官曾留下紀錄，描述戰役第一天：「數以千計炮彈在空中亂飛，我們的炮彈落在德軍中央，他們有些瘋了、有些滿身是泥土和血，一個接一個倒下，整個山谷猶如一座火山，出口都被屍體堵塞了。」

法軍最終守住這個通往巴黎的要地，取得寶貴勝利。由於法德兩軍傷亡比率遠不及德軍原先預期的2:1，達不到消耗法軍兵力的目標，德國也因此役走向衰落。法國歷史學家勒納烏爾表示，凡爾登戰役另一重要之處，是把「大規模殺傷」的概念引入戰爭，最終衍生出二戰時美國向日本投放原子彈等戰略。 (接下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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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戰役2：索姆河會戰 英軍最痛

索姆河戰役是一戰中規模最大的會戰之一，英法為突破德軍防線，並將德軍逼回法德邊境，遂於1916年7月1日起，在法國北方的索姆河區域發動作戰。是次戰役雙方傷亡多達110萬人，是一戰中最血腥一役，也是英軍史上傷亡最慘重的戰鬥。

1916年2月，德軍對法國凡爾登發動炮擊，法軍傷亡慘重，英軍擔當起在索姆河衝鋒陷陣的重任。當時指揮作戰的英國第4集團軍指揮官羅林森將軍，計劃仿傚德軍在凡爾登的做法，認為只要先透過連日炮擊摧毀德軍防禦設施，之後以新兵為主的英軍簡單地向前邁進，便足以取勝。

將領誤判 新兵淪炮灰

羅林森的誤判主要有二，首先是戰線拉得太闊，導致炮火不夠密集，即使經過長達10日的炮擊，德軍很多碉堡、兵站、戰壕損毀都不大。其次是連日炮擊令英法軍隊喪失主動性，猶如向德軍預告進攻，讓德軍有所防範。

1916年7月1日，英法軍隊正式開始進軍。當時身處現場的德軍士兵布倫克戰後憶述：「他們竟然在緩慢步行，我們很驚訝，開火時幾乎無需瞄準，只是不停上彈和開槍，每次開火便有數百人倒下。」英軍單在作戰首天，便有逾2萬人陣亡、4萬人受傷，當中絕大部分均是首次上陣的新兵。

重要戰役3：兵敗亞眠 德軍最黑暗一天

美國在1917年對德宣戰，為協約國帶來強大支援，戰局流向逐漸明朗，亦象徵戰爭步入尾聲。1918年8月8日，英法軍在強大炮火支援下，衝破德軍在法國北部亞眠的防線。德軍節節敗退、氣數已盡，當年德軍司令魯登道夫形容，8月8日是「德軍最黑暗一天」。

美國參戰打破西線長期的膠著形勢，德軍在1918年春季接連發動進攻，一度把協約國戰線壓後，但之後無以為繼，辛苦取得的優勢慢慢消失。8月8日，英法聯軍突破德軍在亞眠的防線，把一直呈拉鋸的西線，在一日內一口氣向前推進7哩。英法聯軍乘勝追擊，到11日德軍已被迫退至春季進攻前的位置。

亞眠戰役造成協約國2.2萬人陣亡，德軍7.4萬人傷亡或投降被俘，是一戰中首次出現大規模投降，亦是少有地出現防守方兵力損失大於攻擊方。亞眠戰役揭露德軍已筋疲力竭，成為強弩之末，亦讓協約國士氣大振，奠定最終勝負。
 
一戰開打時序

1914年

7月28日:奧匈帝國向塞爾維亞宣戰。

7月底至8月初:俄、英、德相繼向敵對國宣戰。

9月:德軍根據「施里芬計劃」，企圖短時間內直搗法國巴黎，再轉戰東線對付俄羅斯，但德軍在馬恩河戰役被法軍擊敗，令施里芬計劃告吹。

1915年

5月:德軍潛艇擊沉美赴英郵輪「盧西塔尼亞」號，為日後美軍參戰埋下伏筆。

9月:英軍於盧斯戰役用毒氣攻擊德軍，但風向突變將毒氣吹回陣地。

1916年

2月:一戰最漫長的凡爾登戰役打響，直至12月才結束。

7月:索姆河會戰，英法聯軍向德軍陣地進攻，損失慘重。

1917年

3月:俄羅斯沙皇尼古拉二世退位，臨時政府成立。

4月:美國總統威爾遜要求國會授權向德國宣戰，同年7月首批美軍登陸歐洲。

12月:俄國列寧政府與德國簽署停戰協議。

1918年

3月:德軍發動大規模春季攻勢，企圖趁美軍發揮作用前擊敗英法。

8月:英法在亞眠之役中擊潰德軍，鎖定勝局。

11月:德皇威廉二世退位，德國投降。
 
資料來源：香港文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