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通成本高不是"菜價發燒"主因

近日，有關部門發言人表示，納入監測的18種蔬菜4月份平均批發價格較去年同比大漲32.9%。他認為，流通成本增加是支撐其價格高企的長期因素，因為“中國蔬菜流通環節成本是世界平均水平的2至3倍”。

一般來說，主流話語有兩個老套模式。一個是將“蛛網模型”的濫用，因為農民對不賺錢品種的盲目拋棄，導致農產品走出截然相反的行情，最近大蒜價格猛漲就是一例。但“蛛網模型”無法解釋農產品的整體性價格飆升，所以，不得不另求理由，即認為蔬菜流通成本高是導致菜價猛漲的“罪魁禍首”，它隱含的意思是，菜價漲價的絕大部分好處被流通環節中間商“吃掉”了。

抽象地說“中國蔬菜流通環節成本比世界平均高2-3倍”是沒有意義的。很多人喜歡以美國作參照，但美國的農業結構跟亞洲農業完全不同，美國是“農場主經濟”，強調農業生產的規模效應，農場主不僅生產規模大，而且有足夠的“農業剩余”涉足流通行業，即農場主經濟很容易完成“生產、加工、流通”的整體鏈條，他們經常直接面對全國性的大批發商，甚至同超市直接“對口”。農場主數量有限，談判費用較低，自發民間“協會化”，協會可直接同各類不同農產品品種的批發商交易，降低流通環節的交易成本。農場主經濟將流通環節成本“內化”了，加到生產環節成本里面，這一舉動是為了獲得更多的農業補貼。從這個角度看，并不是美國蔬菜成本流通環節如何低廉，而是成本分割的方式變化了。

亞洲農業的基本結構是大量、分散型的小農戶模式，小農戶既無足夠的農業剩余來延伸到流通環節，只好通過多層級流通市場來解決物流問題，農戶需將蔬菜先運輸到當地批發市場或賣給當地的運銷戶，這些“產地”小批發者再同跨區域的“銷地”批發者打交道，完成流通市場層級從小到大的不斷演進。在市場層級擴展的前提下，流通成本必然相應增長。在這種狀態下，我們的確會發現，農產品從田野到餐桌，價格的確翻了2-3倍，這是“渠道倒逼生產”下的利益分配。

那么在小農戶模式下降低流通層級，一定會降低蔬菜價格？不能！日本可為佐證。日本農民盡管是小農戶，但以自發結社形式成立農協，小農剩余“匯集”為集體剩余，或延伸到流通領域，更多是形成“冷藏社團”來和流通商進行談判，“冷藏社團”相當于一種“存糧威脅”，如經銷商不同意農協的價格，農協就不賣給他，農協“耗得起”。如果日本經驗移植過來，農協可通過提高壟斷程度反過來“生產壓迫渠道”，這的確意味著流通市場層級的降低，也意味著農戶利益的提高，但這不意味著消費者會得到好處，蔬菜的價格就會下降。

蔬菜價格飆升的焦點問題不是“流通成本”，它源于中國的經濟政策尤其是貨幣政策。泛濫的貨幣投放和低利率不僅是一種刺激經濟方式，也是一種存量資源分配的方式，它讓資源（無論資本還是勞動）傾斜于鋼鐵、石化、房地產等強勢行業，農業等弱勢行業則份額越來越少，忍受農資生產資料的漲價、運輸蔬菜的燃油價格漲價、農業勞動力數量的下降等，泛濫的貨幣政策不僅猛烈創造出一些產品的“需求”，也能緩慢地“壓抑”一些產品的供給。如果我們用奧地利學派結構主義觀點來理解蔬菜價格上漲，就不會將天災、流通成本作為“替罪羊”，而不觸及本質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