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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放緩下歐洲政經的三重考驗

台灣銀行家

李淳

歐盟的能源、市場與安全三大支柱全面鬆動,尤其對中立場尷尬,成員國立場不一,是最大挑戰。


歐盟經濟正處於一個歷史的轉捩點。自疫情以來的通膨問題雖已獲得緩解,且 GDP 成長或可維持溫和擴張的局面,然而,德、法二大成長引擎持續疲弱不振(德國 2025 年 GDP 成長預估僅有 0.2%),而且更嚴峻的挑戰來自於長期的經濟結構轉型問題。

過去數十年歐盟的整體發展逐漸出現三大依賴結構,分別是能源依賴俄羅斯、市場依賴中國,以及安全依賴美國。不幸的是,前述三大依賴關係竟同時出現無以為繼的時代轉變壓力。此外,除了烏俄戰爭的前景不明外,美國川普政府關稅及投資政策正在改寫全球經貿秩序,而中國產品競爭力又急速攀升,對歐洲工業威脅程度日增,都使得歐洲享受多年的和平穩定紅利急速減少。

當然,若轉型成功,歐洲經濟或能脫胎換骨邁入下一個黃金時代,但在前述時代轉折的巨變下,歐盟要擺脫依賴重振競爭力,進而達成戰略自主的目標過程中,將無可迴避的需要進行能源轉型、提升產業競爭力,乃至於大幅增加安全軍事支出,都成為歐盟維持競爭力及經濟成長的重大變數。

依據歐盟執委會 2025 年 11 月的經濟展望預測顯示,歐盟 2025、2026 年的實質 GDP 預估均為 1.4%,較前二年勉強保 1 的狀況更為正面,而歐元區成長趨勢大致相同。至於過去數年對歐盟經濟帶來最大變數的通貨膨脹問題,也已逐漸緩解;2025 年已從過去二年的 3% 下降至 2.1%,並預期未來 2 年繼續維持此一幅度。歸納而言,歐盟或已度過通膨這個因素的危險期,但未來變數仍存。

首先,歐盟執委會近日重申 2027 年將完全擺脫對俄羅斯的能源依賴結構,其對於能源價格帶來的波動造成之通膨壓力,不能忽視。第二,川普政府的對等關稅政策對貿易形成壓力,同時美中貿易戰易導致中國出口轉向,對歐盟出口大增,而對烏克蘭戰爭以及未來重建的資金需求,加上美國持續施壓歐洲安全應由歐洲負擔的立場,也都是未來會對於公部門財政以及物價波動帶來變數。

歐盟執委會、歐盟央行及各國政府對於以上的變數,自然皆提出因應對策,但成效有待觀察。然而,即便數據上通膨問題可控,但長期經濟成長趨緩,物價持續上漲,導致各國人民的不滿與相對剝奪感持續升高,也促使歐洲各國右派政黨從傳統的極端主張政治團體,逐漸成為許多國家聯合政府的執政黨,例如義大利、匈牙利、斯洛伐克、比利時及捷克,而在德、法二個主要大國,右派政黨也已成為最大的反對黨,後勢看好。由於歐盟右派政黨多主張權力回歸各國,要求移民政策改革,強調本國經濟優先等立場,後續對歐洲經濟治理方向的影響,已成為不易預測的因素。

為解決以上之諸多挑戰,歐盟自 2024 年中大選並重組執委會後,便推出一系列的重大改革政策與法案,重新調整歐盟的施政主軸,從過去強調綠色轉型,改為建立歐盟的長期競爭力為核心。

首先,歐盟之「2024 新經濟治理架構」生效,其目的在於建立新的財政與總體經濟治理規則,以管控因新冠疫情導致之會員國公共債務問題,並改變傳統、以僵化的年度預算赤字 3% 上限齊頭式的管控方法,更注重不同國家之間公共債務之可持續性與中期財政規劃之妥適性。在新架構下,雖然預算赤字仍然保留 3% 上限,但在落實上改以各國提出的 7 年財政規劃為審查基準,不再以個別年度進行審查,提供各國更多彈性並可包容各國實際差異。

第二個改革則是 2025 年 12 月甫通過的修正版「歐盟氣候法」,將原先設定之「2030 年溫室氣體淨排放減量 55%」(相對於 1990 年水平),改為「2040 年排放減量 90%」之新目標。此一目標雖然減排野心更高,但達成時間延後 10 年,因而給予市場更多彈性及調適期,將有更多時間讓新的減排科技成熟,同時也賦予歐盟在提升能源安全的過程中更多彈性。此一修正自然引發許多爭議與質疑,認為歐盟放棄了綠色轉型全球領導者地位,但也反映出歐盟重視競爭力及彈性的政策方向。

第三個重大改革,則是自 2025 年起推動以提高競爭力為導向的去管制改革。按歐盟執委會說明,面對能源價格高漲、工業競爭力下滑,以及美國、中國的產業政策競爭,歐盟必須加速鬆綁管制法規對其產業競爭力之束縛,以支持歐盟未來的全球競爭力。在此背景下,歐盟提出的去管制目標為減少行政程序與申報成本至少 25%,而對中小企業更提高為減少 35% 的目標。目前歐盟主要的改革措施,包含簡化企業申報義務、合併重複的資料申報義務,以及延後或分階段實施部分法遵義務沉重的法規。

以許多台灣企業也很關心的「歐盟企業永續報告指令」(CSRD)為例,歐盟於 2025 年 10 月宣布將適用 CSRD 之企業規模門檻從 250 人調高至 1,000 人,同時暫停中小企業之報告義務。又如歐盟執委會在 2025 年亦提出(尚未完成立法)針對部分重點產業,例如再生能源、AI 超級工廠、關鍵能源基礎設施等,放寬或簡化環評之改革草案。

如今歐盟經濟正處於一個歷史的轉捩點,因為過去長期作為歐盟經濟發展所依賴的能源、市場與安全三大支柱,都同時面對時代轉折的變化。歐盟執委會於 2025 年 12 月取得 27 個會員國的暫行政治協議,預定於 2027 年底全面終止自俄羅斯進口天然氣與石油。此舉固然成為歐盟能源去風險的關鍵步驟,然而截至 2025 年時,歐盟仍有 13% 的天然氣來自俄羅斯,雖然相較於 2021 年的 45% 已大幅減少,但能否在未來 2 年內完全終止進口,仍有挑戰,同時減少依賴後對於能源價格的衝擊,亦有待觀察。

其次是國防支出的壓力。依據歐盟執委會歸納,歐盟成員國之國防預算於 2025 年預估將為 3,920 億歐元,相較於 2020 年大幅增加 63%,且未來 10 年預計將持續增加,按 2025 年北約峰會的決議,北約各國(多數為歐洲國家)的軍事支出將於 2035 年時達到占 GDP5% 的指標。其對於歐盟各國財政壓力以及其他投資的排擠效果,亦為重要變數。

最後、也最為關鍵的變數,是與中國的經濟關係。自 2019 年起,歐盟就採取中國是「合作伙伴、競爭對手及體制挑戰者」三位一體的立場,定義與中國的關係。隨著俄烏戰爭中國支持俄羅斯,以及中國電動車、風力發電機組等產品大舉入侵等因素,近年歐盟日益凸顯「競爭者與挑戰者」這二個面向,並加速推動對中國經濟的去風險政策。不過 2025 年為了川普政府的對等關稅政策,歐盟開始重新思考中國商業機會的呼聲。

現實上,歐盟對中國的貿易逆差近年不斷惡化,在過去 10 年中增加一倍,且於 2024 年時已達 3,320 億美元,甚至高於美國的 2,955 億美元。德國墨卡托中國研究所(MERICS)近期分析指出,除了電動車,中國在機械、發電機、化學及電子等領域對德國(歐盟)的競爭威脅也更為明顯。不過,另一方面,中國因美中貿易對抗的因素,近年持續透過外交、經貿等方式尋求改善與歐盟的關係,也利用歐盟部分國家尋求投資及商業機會的期待,力求改變歐盟對中國經濟去風險的立場;諸如西班牙、匈牙利、斯洛伐克及保加利亞等國,確實也持續積極爭取中國投資及深化經貿往來機會。在此情況下,歐盟目前處於一個「瞭解去風險的價值,但尚在尋找降低去風險代價」的尷尬階段,同時內部各國對於未來如何因應中國經濟威脅風險,也尚未形成普遍的共識。因而在各種時代轉折的挑戰中,與中國經濟關係的調整,將成為所有時代轉折變數中最嚴峻的挑戰。(作者為中華經濟研究院副研究員、前駐歐盟大使)

來源:《台灣銀行家》193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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