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體「長約」未必是護身符！《WSJ》示警：供應鏈恐藏過度投資風險

近來由人工智慧（AI）帶動的採購熱潮，讓晶片製造商、雲端服務業者與 AI 開發商之間簽下一張張規模驚人的長期供應合約。這些合約被業界視為營收穩定的保證，也是說服投資人相信「成長可持續」的重要籌碼。不過，若參考過去景氣循環中類似合約的下場，這份看似堅實的保障，恐怕沒有表面上那麼牢靠。

根據《華爾街日報》（WSJ）報導，在這波趨勢中，記憶體晶片產業的轉變最為明顯。隨著自主 AI 應用對運算與儲存資源的需求急遽攀升，原本以價格波動劇烈、景氣循環鮮明著稱的記憶體市場，正嘗試走向更穩定的營運模式。

三星電子、SK 海力士 (SKHY-US) 與美光科技 (MU-US) 三大巨頭近期獲利屢創新高，市場普遍預期供應緊俏的態勢將延續到 2028 年。

剛在紐約掛牌的 SK 海力士，其高層今年稍早便曾對外表示，長期合約有助於扭轉外界對整體產業的觀感。

其中動作最積極的當屬美光。該公司推出的「戰略客戶協議」多為期五年，並採取「照單全付」機制，也就是不論客戶實際是否提貨，都必須依約付款。美光執行長 Sanjay Mehrotra 上個月在法說會上透露，這類協議未來將佔公司營收的一半以上。

市場也用真金白銀回應了這股信心。美光股價今年來累計上漲近三倍，SK 海力士漲幅相差不遠，三星股價則約翻了一倍。

問題是，這些在多頭市場中助長樂觀情緒的長期合約，一旦需求反轉，或無法發揮應有的約束力。

原因並不複雜。當市場需求在合約到期前提前降溫，晶片供應商往往不願堅持出貨，畢竟客戶消化不了的貨品只會堆在倉庫裡，等到景氣回溫，客戶也會優先去化庫存，而非立即下新單，結果反而讓供應商的營收延後兌現。

此外，若供應商堅持照約履行，反而可能得罪長期合作的重要客戶，尤其當同業選擇彈性讓步時，堅守合約的一方等於自陷不利。

這樣的劇本並非首次上演。疫情期間晶片短缺同樣催生了大批長期承購合約，但當短缺轉為過剩，許多合約最終都被重新協商或延後執行，客戶普遍獲得豁免。

微控制晶片廠商超捷國際 (MCHP-US) 便是一例。該公司 2021 年推出要求客戶簽署長期承諾的「優選供應商計畫」，幾年後隨著供需反轉，計畫直接遭到終止。

其執行長 Steve Sanghi 去年 11 月更直白表態，公司不會強迫客戶購買他們不需要的東西，這句話幾乎道盡了整個產業在景氣下行時的共同處境。

值得注意的是，這樣的隱憂並不僅限於記憶體市場，而是貫穿了整條 AI 供應鏈。

從上游到下游，這條鏈條大致是：

1. OpenAI 等 AI 開發商與甲骨文、CoreWeave(CRWV-US) 等雲端業者簽下算力採購合約；
2. 雲端業者再向 AI 晶片廠商下單；
3. 晶片廠商委由台積電 (2330-TW) 代工；
4. 台積電則再與荷蘭設備商艾司摩爾 (ASML-US) 簽署長期採購協議。

每一個環節，都仰賴下一個環節如期兌現需求。

其中牽涉的金額相當可觀。甲骨文 (ORCL-US) 去年與 OpenAI 簽下的雲端運算大單，截至上季底，尚未履行的合約義務金額已高達 6,380 億美元。

甲骨文財務長 Hilary Maxson 上月向分析師表示，這樣的數字為公司未來的營收成長提供了極佳的能見度，背後有長期客戶合約作為支撐。

數據同時顯示，過去一年間，企業對長期合約的依賴程度大幅升高。自 2025 年年中以來，Google(GOOGL-US) 、微軟 (MSFT-US) 、亞馬遜 (AMZN-US) 與甲骨文這四大 AI 投資巨頭的營收積壓總額已增加超過 1 兆美元，規模較先前翻了不只一倍。

然而，國際清算銀行（BIS）本月在年度經濟報告中提出警告，指出 AI 供應鏈各環節出現的供應短缺，可能正在助長過度投資的風險。

報告指出，企業試圖藉由長期合約提前鎖定未來產能，但這類合約也讓企業一旦面對需求不如預期的衝擊時，反而更加脆弱。

換句話說，那些以長期合約為基礎向相關企業提供資金的銀行與投資人，一旦市場需求降溫，恐怕也將面臨意料之外的損失。

而合約規模越龐大、供應鏈環節越冗長，一旦某一環出現斷裂，衝擊擴散的速度與力道恐怕也會更加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