鉅亨看世界─史達林之子

二次大戰時蘇聯的紅軍部隊(圖取自維基百科)

距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已經超過 60 年，但至今還是有許多歷史之謎尚未得到解答。其中之一，就是當年蘇聯領袖史達林 (Josef Stalin) 長子被俘死亡的原因。近期俄羅斯雖然有相關檔案陸續公開，但據此拼湊的真相仍然多受質疑。

■遭高壓電擊身亡

據德國《明鏡》報導，文件記載，1943 年 4 月 14 日夜裡， 柏林北方 Sachsenhausen 集中營，一名戰俘從第 3 營房特別營區 A 的窗戶躍下，直奔營區的圍牆，這些圍牆長 140 公尺、寬 50 公尺，還舖上 2.6 公尺高的高壓電流的圍籬，防止人們逃跑。

這天，史達林的長子 Yakov Dzhugashvili 已經情緒失控，他高喊著：「下士！下士！快射殺我！」同時繼續朝圍牆奔去。

下士 Konrad Hafrich 負責看防，並要求 Yakov 退回營區。不過 Yakov 並未理會，反而拉大嗓門：「別當個懦夫！」並且攀上電網。Hafrich 說：「當他攀上電網，依據規定，我必須射殺。」

Yakov 最終死在電網上，他的左腿橫在電網上，右腿彎曲，他的屍體有段時間一直被留在電網上。他是這個營區非常重要的囚犯。官方謹慎地拍完照，移開屍身的電網，帶往營區的火葬場。

根據營區的報告，子彈射中右耳下方約 4 公分的頭部，擊碎了頭骨，但根據檢驗，他早在攀及電網時，就已經遭高壓電擊身亡。火化後，他的骨灰連同調查報告與死亡證明，都被送往帝國保安總部。

■被俘或主動投降？

數十年之後，人們對史達林長子從被俘到死亡的經過，仍然充滿猜測。華盛頓在 1968 年的解密文件，讓人們得以重建 Yakov 生命中最後幾年的遭遇。文件中認為，Yakov 在長年關押之後出現精神疾病，他的死無異於是自殺。

但仍有一個謎一直未獲證實，那就是－德軍真的是在 1941 年那場戰鬥中，將 Yakov 俘虜的嗎？還是說，他在戰爭開打未久後，就主動向德軍投降的？而他的父親史達林，是否正因為知道這點，所以斷然拒絕德國的換俘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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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達林不願用元帥換自己的長子(圖取自維基百科)

當時，德國人想用 Yakov 交換被俘的陸軍元帥包路斯 (Friedrich Paulus) ，被史達林嚴辭拒絕。他說：「我不會用士兵來交換元帥。」

從 1940 年開始，紅軍的誓詞就寫著：「向敵人投降視同叛國。」這句話牽動了上萬名蘇聯公民的命運。在戰爭結束後，許多安全返國的戰俘遭到槍決，或是坐 25 年的苦牢。

但是俄國人並未被告知，史達林之子在戰後不久，就已經成為德國階下囚。因為這代表著，Yakov 是個叛徒。即使在史達林死後，他的情況仍未被提出，僅僅在戈巴契夫宣誓改革開放後，這個事件才成為議題，但很多檔案依然仍是機密。

■父親是獨裁者

直到今日，Yakov 的許多檔案文件，還放在俄羅斯國防部。《明鏡》最近得窺這些檔案，長達 389 頁的文件，講述了這位自小生長的父親陰影，僅活了 35 歲的年輕生命，也讓外界得以了解獨裁者史達林少被提及的家庭生活。

Yakov 生於 1907 年，別名 Yasha ，生母是史達林的首任妻子。他的母親在他 8 個月大時，就因斑疹傷寒過世，史達林則忙於革命，多次被捕及流放，幾乎難以注意到他。因此，Yakov 主要是由母親娘家的姨媽與舅舅一家人帶大。1921 年他才去到莫斯科，他極受女孩們的歡迎，在 1925 年他高中畢業時，他就和 16 歲的同學，東正教牧師的女兒 Zoya Gunina 同居。

在他的父親發現後，18 歲的 Yakov 曾試圖自殺，在克里姆林宮的房間以手槍朝心臟射擊，但並未射中心臟，為此他在醫院療養了 3 個月，接著他逃往列寧格勒，住在繼母的親戚家，並和 Zoya 結婚。

1928 年，史達林寫信給妻子，要她告訴 Yakov，他的行為不檢點，他不想和這個兒子有任何關係，Yakov 想住那裡、和誰在一起，都隨他。

他們的關係並未真正切斷，不過史達林明顯不滿兒子的做為。Yakov 後來很快身邊又換了個女人，還生了個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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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史達林(右) 與西方各國領袖談判（圖取自維基百科）

Yakov 在 23 歲時進入 Dzerzhinsky 工程學院就讀，並在 1935 年拿到學位，並在莫斯科一家自動工廠，當了 1 年的工程師。此後，他加入紅軍，進入砲兵學校。

■自願從軍參戰

Yakov 從軍的決定，讓他同父異母的妹妹 Svetlana 也感驚訝。她後來寫道：「我不知道 Yasha 為何要成為職業軍官，他是個非常和平的人－柔軟、有點粗手大腳、非常安靜，但內心堅強而重承諾的人。」她認為，除了那雙高加索人的眼睛之外，Yakov 沒有什麼和史達林相像之處，他是個謙虛、簡單及認真工作的人。

Yakov 明顯地不像他的父親，想逃出他父親的影響力。為擺脫父親的陰影，他不使用家族的姓，他想像其他人一樣，做個愛國者，拒絕所有提供給他的特別位置。

1937 年他志願從軍，也可以視為一種擺脫父親影響的方式。1938 年，他和來自奧德薩的芭蕾舞者猶太人 Yulia Meltzer 結婚，同年，他們生下一個女兒 Galina。1940 年，Yakov 升上中尉，1941 年 5 月 6 日，他正式自砲兵學校畢業，分發到第 14 坦克師第14榴彈砲團。

此後德國入侵蘇聯，在 1941 年 7 月 11 日攻入維捷布斯克市，Yakov 所屬砲團接獲命令，往 Minsk 西方前進，和敵人作戰。在離開之前，他沒有機會見到父親，不過兩人透過電話交談，史達林告訴他的兒子：「去作戰吧。」

但蘇聯對德軍的快速行動準備，紅軍戰爭初期陷入恐慌與混亂。戰爭的前 3 周，就有 130 萬紅軍士兵陣亡或被俘虜。

Yakov 所屬部隊遭德軍圍困，由檔案所公布的日常報告，紅軍的領導充斥著宣傳口號，部隊對之後的命運充滿不確定與挫折。俄軍在 7 月 7 日清晨 4 點展開反攻，但德軍早已摧毀他們半數的坦克。Yakov 的部隊原本在森林的山丘附近發動砲擊，但很快就變得安靜無聲。這天夜裡，團指揮官 Abalashov 被報為失蹤。

這次交火的 4 天之後，Yakov 及所剩的部隊再次與德軍對上。根據師部官方的文字回報，Yakov 這次的作戰非常英勇，師部推薦了他和其他 50 人應獲勳章。

7 月 9 日，德軍攻下白俄羅斯的 Vitebsk，蘇聯軍隊決定展開撤軍，Yakov 所屬的部隊負責掩護撤退。7 月 14 日清晨，可說是 Yakov 噩運到來的時刻，德國派出 30 架飛機狂轟 Yartsevo，俄軍的坦克及坦克後方車輛紛紛爆炸。這天夜裡，軍方再得不到有關第 14 榴彈砲團的消息，Yokav 也行蹤成謎。

■不願逃離戰場

7 月 26 日，旅指揮官 Alexei Rumyanzev 打了一封 3 頁的長信，向紅軍政治主管，回報 Yakov 的情況。Yakov 的失蹤這時已經成為一個重要的問題。他很清楚，這信最後會到史達林手裡，因此信中他極力解釋，軍隊很小心在處理領導人之子從軍事宜。

Rumyanzev 表示，Yakov 堅持要加入前線作戰，甚至要求加快他的申請。當他所屬部隊遭受敵軍攻擊時，俄軍試圖要把他帶回較安全的區域。但是 Yakov 回報：「我只願回部隊報到。」

7 月 21 日，蘇聯軍方派出一組摩托化部隊，到 Yakov 失蹤的區域尋找，發現了紅軍士兵 Popuride。在德軍進攻時，他與 Yakov 一起試圖逃出。根據回報，他們當時將隨身證件埋進土裡，換上平民衣服逃亡，但走到湖邊時，Yakov 要 Popuride 繼續前行，他要先留下來並且休息一下。根據這個回報內容，似乎暗示 Yakov 有意讓自己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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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月 25 日，俄軍再派出一組情報人員，試圖尋找 Yakov，但依舊空手而回。事實上，根據之後的消息，Yakov 早在 7 月 16 日就已經落於德軍之手。

檔案文件顯示，7 月 18 日，德軍首次審訊 Yakov。這名年輕軍官顯得自傲，為蘇聯政治系統辯護，但是對他父親治下的紅軍，他也不隱藏自己的失望之情。他表示，當陷入包圍時，整個部隊被打散了，他們甚至沒有地圖，全師根本未準備好進行戰鬥。

在 Yakov 被俘的消息確定後，史達林怪罪的是 Yakov 的妻子 Yulia，認為是她當了德國間諜，教唆 Yakov 向德軍投降，Yulia 為此被關進大牢。

■始終難解的命運

史達林的女兒 Svetlana Alliluyeva 在她的回憶錄上透露，為了史達林這個荒謬的想法，Yulia 坐了好幾年牢。先是在 Lubyanka 接受夜間偵訊，把她關進冰屋，用持續的強光照射，然後再轉移到 Engels，最後關進了莫斯科的 Lefortovo 堅獄。

史達林一直對長子之後的遭遇感到懷疑。1943 年的冬天，他告訴 Svetlana，德國好幾次想用 Yakov 交換戰俘，他說：「我絕不會和他們協商。」

在柏林戰役擊敗德軍的 Marshal Georgy Zhukov，在他的回憶錄中，也提到一次和史達林散步的談話。他詢問史達林，有關 Yakov 的近況，史達林回答：「Yakov 沒有辦法逃走，法西斯會殺了他。」

1949 年《The Fall of Berlin》導演 Mikheil Chiaureli，在拍片時有意將 Yakov 塑造為戰爭中的悲劇英雄，但被史達林制止。而在 1945 年，蘇聯軍隊拍發電報給史達林，詢問他是否要持續探查 Yakov 的消息時，史達林也認為沒有這個必要。

雖然從德軍的紀錄，Yakov 已經在 1943 年身亡，但許多俄羅斯人並不相信。有些人認為他最終逃到意大利、美國或加拿大，另外一群人則認定，他最後到達伊拉克，還和前獨裁者海珊 (Saddam Hussein) 所屬的家族成婚。

Yakov 的女兒 Galina，自 3 歲之後就沒有再見到父親，她也相信，德軍只是找了個長得像的人，並宣稱她的父親最後被殺。她堅信，德國人只是拿到了她父親的證件。

之所以很多人不相信這些文件的原因之一，在於 Yakov 的骨灰在運往柏林以後，就神祕地消失了。自此，沒有證據再可追究 Yakov 的生死，也就讓這成為難以證實的謎團了。   (文：劉祥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