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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一手扶植字節跳動從無名新創走向六千億美元估值巨獸的創投機構「海納亞洲創投基金」（SIG），如今傳出即將全面退出中國市場的消息。
根據外媒《The Information》報導，SIG 正逐步解散其中國風險投資團隊，核心負責人龔挺也將離開公司自行創業。這也意味著，這家在中國深耕近二十年、締造創投史上最驚人回報紀錄的機構，即將劃下句點。
SIG 與張一鳴的緣分要追溯到 2007 年。當時 SIG 董事總經理王瓊被派駐酷訊網擔任投資人代表，年僅 24 歲的張一鳴時任該公司技術委員會主席。王瓊在往後五年的觀察中，逐漸認定這位話不多、埋頭寫程式的年輕人具備成就大事的特質。
轉捩點發生在 2012 年農曆新年期間。29 歲的張一鳴在北京一家咖啡館裡，用一張餐巾紙畫出產品構想草圖，向王瓊闡述以推薦演算法顛覆傳統資訊分發模式的構想。這正是後來今日頭條的雛形。
當時搜狐 (SOHU-US) 、網易 (09999-HK) 、騰訊 (00700-HK) 等老牌入口網站牢牢把持資訊市場，業界普遍認為市場早已飽和，張一鳴既無知名度、也無成型產品或營運數據，幾乎所有投資人都對「演算法能否顛覆老牌門戶」抱持懷疑。
王瓊卻在短短十分鐘內拍板，同時敲定天使輪與 A 輪投資。2012 年 3 月字節跳動正式成立，SIG 投入 8 萬美元，成為公司唯一的機構投資人。
字節跳動成立初期並不順遂。王瓊帶著張一鳴接洽超過二十家投資機構，全數遭拒；到了年底，市場資金全面緊縮，公司一度面臨資金鏈斷裂危機。
關鍵時刻，SIG 再度加碼，追加 100 萬美元 A + 輪投資，並提供百萬美元過橋貸款，累計投入約 600 萬美元，成為字節跳動在最艱難時期唯一的資本後盾。
此後公司發展一路加速：2013 年在王瓊牽線下取得俄羅斯 DST 的 B 輪投資，2014 年紅杉資本等機構跟進入股，今日頭條用戶當年即突破一億；2016 年抖音上線，2017 年海外版 TikTok 推出，2018 年抖音國內日活躍用戶數突破 1.5 億。
短短十三年間，字節跳動估值從 900 萬美元一路飆升至約六千億美元。
SIG 在巔峰時期持股約 15%，600 萬美元本金換來高達 15000 倍的回報，創下全球創投史上罕見的獲利紀錄，也讓其核心人物 Jeff Yass 的身家一舉突破 590 億美元，登上美國賓夕法尼亞州首富寶座。
然而，締造這段傳奇的機構，如今卻選擇不再尋找「下一個字節跳動」。過去二十年間，外資創投在中國市場已形成一套固定操作模式：赴海外募資、鎖定高成長企業、透過多輪融資協助擴張規模，最終推動企業赴海外上市套現。
但這套模式如今已難以為繼。根據 IT 桔子的統計，2021 年中國一級市場共有 871 起美元基金投資案，占市場總數 9.6%；到了 2025 年，這個數字已萎縮至 225 起，占比僅剩 2.5%。
以投資金額計算，美元基金投資規模由 2021 年的 5329 億元人民幣，銳減至 2025 年的 827 億元，五年間萎縮幅度超過 84%，市場占比從 35.9% 重挫至 10.1%。
與外資退潮同步發生的，則是中國國有資本的大舉進場。2025 年國資機構在市場中的滲透率已達 44.55%，其管理的基金規模占整體市場 64.5%；若再計入間接透過有限合夥人投入的資金，國家資本來源已占市場資金總量近九成。
市場普遍將 40% 視為分水嶺，一旦國資占比超過此門檻，其角色便從「重要參與者」轉變為「主導力量」，顯示中國創投市場已正式邁入國資主導的新階段。
分析人士指出，SIG 此番收攤，反映三項難以逆轉的結構性趨勢。
首先，中國網路用戶滲透率已趨飽和，成長空間見頂，過去外資創投最擅長的「投成長」打法逐漸失靈。
其次，企業上市退出管道大幅受限，2025 年併購已占退出案例近八成，而赴美上市的路徑幾乎歸零。
第三，募資端同樣枯竭。海外有限合夥人的風險偏好明顯下滑，加上 AI、半導體等敏感領域的投資限制日益增加, 海外資金已不再願意投入以中國為主題的基金。
事實上，SIG 並非孤例。紅杉資本已於 2023 年完成全球業務分拆，泛大西洋資本、KKR、凱雷集團與老虎環球基金等機構，也陸續縮減在中國的業務規模。
外資創投正集體與中國市場漸行漸遠，過去二十年由外資主導中國創投產業的舊格局，可以說已經徹底終結。
回顧 SIG 何以能精準押中字節跳動，業界普遍認為關鍵在於一套與主流截然不同的投資哲學。
多數創投機構看重賽道與數據表現，王瓊的核心邏輯卻始終是「先看人、再看事」，賽道會不斷更新、商業模式也可能過時，唯有真正靠譜的人才，才能穿越景氣循環。
從花五年時間觀察一個人，到十分鐘內拍板決策，再到兩年資金托底、十年長期堅守，這樣的操作模式在浮躁的創投圈本身就是一種降維式的競爭優勢。
此外，SIG 之所以能在逆勢中創下驚人報酬，關鍵還在於其資金多為自有資本操盤，不受外部有限合夥人的績效壓力牽制，得以擁有極致的決策自由，也才成就這筆萬倍神話。
只是，這套玩法之所以難以複製，不僅因為需要傳奇般的識人眼光，更仰賴一個容許外資長期鎖倉、陪伴企業成長、最終赴海外上市套現的時代背景。
然而，如今看來，那樣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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