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財經
作者:Saurabh Deshpande, Joel John, and Siddharth 來源:Decentralised.co 翻譯:善歐巴,金色財經
歷史是一位殘酷的詩人,總愛寫押韻的往事。
2002 年,《紐約時報》刊發一篇專欄文章,談及赫曼・米勒這家經歷網路泡沫破裂後股價暴跌的企業。文章提到,等到風險投資資金再度回流時,買入優質硬體標的會是明智選擇,股價也會隨之回升。2000‑2002 兩年間,全球市場蒸發了 10 兆美元市值。
可惜元宇宙,並沒有像赫曼・米勒這樣可供抄底的實體資產。
不過你倒是可以競拍 The Sandbox 中史努比狗狗旁邊的虛擬地塊。2021 年市場頂峰時期,這塊土地售價 45 萬美元;如今掛牌價僅略高於 1000 美元,回撤幅度高達 99.8%。
本文並不是要在元宇宙里尋找價值投資機會。而是透過科技與風險投資的視角,理解過去三十年間市場人心的鐘擺如何來回擺動。和人生一樣,市場的故事,離不開誕生、消亡、重生,還有夾縫之中苟活的一眾 「殭屍」。
我們研究加密行業已有十餘年。這些年,行業與我們都慢慢走向成熟,用更專業的說法叫 「步入成熟期」。許久以來,我們第一次感受到市場風向正在轉變,內心會冒出不同的聲音:
加密現在就是金融科技。它只是後端的基礎設施。代幣必須產生收入!賺到收入之後還要庫藏股銷毀代幣!會不會,這從頭到尾就只是一場泡沫?
面對元宇宙、NFT、WAGMI 敘事的落幕,每個人內心釋懷的過程各不相同。我們在內部,也和行業內部分風險投資同行反覆探討這輪轉變,本文就是這些思考的產物。
為什麼一個行業用戶規模達到歷史新高,幣價卻跌入情緒低谷?鏈上用戶數量史無前例,但創始人融資卻舉步維艱?為什麼加密變成了一個避而不談的話題,熱度遠遠落後於人工智慧、國防、航天、醫療,甚至法律科技?
2022 年,談及加密,人們更多震驚於行業層出不窮的欺詐事件。到了 2026 年,提起它,人們更多是出於擔憂而警惕。
我們很早撰寫的介紹頁面寫過,我們的內容面向創業者。基於這一初衷,本文梳理加密風投這一業態當下發生的變化、未來走向,以及本輪行業過剩在歷史上的相似參照。它既是一篇回顧手記,也是一份呼籲,期待行業參與者共同構建未來。
從多項指標來看,加密行業正在迎來標誌性的一年。機構通過交易所交易產品持有大量加密資產;過去十二個月,鏈上項目累計賺取可觀手續費;《GENIUS 法案》即將終結長達十年的監管懸而未決狀態。行業退出創下新高,併購交易頻發,同時完成 11 起 IPO。
種種條件,本應是風險投資種子輪蓬勃生長的沃土。但只要和正在融資的創始人聊一聊就會明白:市場根本找不到流動性。根據 Galaxy 的調研,上個季度僅新設立 8 支加密風投基金,為 2020 年以來最低。季度投資規模下滑至 40 億美元,折算全年約 160 億美元,僅為 2021 年 310 億美元的一半。機構在認可這一資產類別,但負責孵化新賽道、新項目的風投資金還沒有跟上。
一種觀點認為,加密行業已經變得足夠高效,不再需要過去那麼多資金。另一種看法,則是正視行業發展過程中究竟什麼環節出了問題。想要釐清癥結,我們要先回顧行業如何走到今天。
過去,流動性是企業長期打磨產品價值之後,才能獲得的特權。如今科技公司上市的平均存續周期,和網路泡沫時期存在明顯差異。當年蘋果 1980 年上市,Meta(當時叫 Facebook)成立八年多才上市,上市前已經擁有海量用戶,具備可觀營收。
為什麼會這樣?
當年投向科技私營企業的資金規模,遠不及今日。市場存在一套清晰的優先級秩序:風投承擔篩選創始人、拓展賽道、企業管理的全部風險,作為回報,拿到較低估值,等待 IPO 實現退出。1980 年,紅杉資本為給 LP 實現 40 倍回報,不得不賣出手中蘋果的股份。在那個年代,加密這類資產被視作高風險,風投並沒有如今靈活的長周期持有條件,地位近乎富人圈子的 MEME 幣。
這種不被看好的局面,在歷史上反覆上演。1987 年《紐約時報》撰文,擔憂其他賽道分流科技投資資金。1991 年,矽谷第一批科技從業者步入中年,《時代》刊發文章《矽谷已然老去》。2002 年網路泡沫破滅之後,NBC 也看衰科技資產。直至 2013 年,風險投資已經演變為一種時髦職業,市場開始出現大量 「殭屍 VC」,很多機構只是在扮演風投的角色。
加密行業走向成熟,建立在數十年科技迭代的基礎之上。早期 VC 還在糾結要不要投資 「披薩幣」,而這個資產類別卻屢敗屢戰,始終沒有消亡。
2013‑2016 年,行業幾乎不存在專業風險投資。普通人只能通過交易所參與,價值載體就是網路本身。第一批專門的比特幣基金在這一時期成立。
那個年代,發行代幣基本等於新建一條公鏈。團隊分叉代碼、運維基礎設施、說服交易所上線。ICO 把融資和上線合併成一步。開發者自己編寫智能合約、花錢做審計、和交易所談判上線。無法上線交易所,就等於沒有流動性,項目基本宣告死亡。
面向大眾募資,在初期確實可行。以太坊 2014 年通過 ICO 融資 1800 萬美元,搭建起至今所有 EVM 鏈賴以生存的底層基礎設施。但後來,大眾投資者拿到的只有概念與代幣,能夠為代幣創造價值的產品與基礎設施嚴重缺失。
一時間,市場遍地發幣。
2017 年 6 月,ICO 融資規模首次超過區塊鏈領域風投投資規模;7 月,ICO 繼續拉開對 VC 的差距;到 12 月,輿論宣稱 ICO 將會徹底幹掉風險投資。仿佛所有人都盼着風投行業消亡。
如果風投的全部工作只是把錢對接給創業項目,這套說法似乎成立。但數據給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大量 ICO 項目發行後 120 天內就宣告死亡。整個 ICO 周期,行業累計融資 280 億美元。人類證明了可以完成全球性的資金協同,卻沒有一套機制,給沒有營收的種子階段企業合理定價,缺少必要約束。狂熱之下,人們無腦衝進場,最後既沒有利潤,也看不到解決方案。
加密風投,就在這樣的狂妄氛圍中誕生。團隊不再直接面向大眾募資,轉而對接一批精選的資金方,承諾未來發行代幣。SAFT 代幣認購協議,成為一套相對穩妥、隔離風險的融資工具。對創始人來說,獲得了寶貴的時間,可以慢慢思考到底什麼業務適合代幣化。對 VC 來說,即便企業難以拿到傳統私募估值,也能通過代幣在公開市場實現退出。
一支基金種子輪入局,代幣上線之後 4 倍回報,僅僅 25% 解鎖就可以收回全部本金,之後全部都是利潤。於是創始人首要目標變成儘快把代幣推上線,管控解鎖節奏,避免大額拋壓。激勵機制全部圍繞流動性速度,而非項目長期價值。投資組合更看重上線,而非真正有持久生命力的產品。
投資者意識到,不需要項目真正跑通,就可以實現退出,資金周轉速度大幅加快。創業團隊也看清:這才是打動投資人的核心。於是順着資本的意願,儘可能快速上線代幣。代幣上線服務基金退出,代幣本身成為核心產物,不再是資助持續研發的工具,變成用來結算股權表的兌付工具。
無論治理型代幣,還是功能型代幣,失敗大多源於下面一到兩個原因:
商業模式本身有缺陷,甚至根本不存在商業模式;
和股權不同,代幣並不代表對企業的法定收益索取權。
代幣確實可以把全球不同利益相關方對齊到同一個目標。但加密行業付出慘痛代價才明白:擁有代幣,不等於就擁有長久生命力。代幣適合冷啟動業務。現實世界裡,企業補貼,一般是為了培養用戶新習慣。
無論是 Uber 補貼打車、外賣平台免費配送,都是用風投資金培育用戶行為,習慣養成之後再收費變現。用戶行為和企業收入直接掛鈎。
但很多加密項目,用戶行為和項目營收幾乎毫無關聯。X‑to‑earn 模式的代幣獎勵停止,用戶直接流失,產品本身沒有真實需求。大量 DePIN 項目重複這套循環,補貼供給,卻等不到真實需求。就算代幣成功幫項目冷啟動,積累真實用戶,這依然不夠。想要代幣投資獲得成功,代幣必須在法律層面能夠分享業務的收益。
股權代表對企業的法定索取權,股東在董事會行為損害權益時,可以提起訴訟。Friend.tech 協議賺取數千萬美元手續費,但代幣持有者一分錢分不到,因為他們對業務收益沒有任何權利。所以當代幣價格跌到股權估值倍數之下,這個折價本身就是合理的。
如果代幣帶來的早期流動性與價格發現,可以通過代幣化股權實現,投資者就能保留代幣模型的優勢,同時拿到真實所有權與法律追索權。
面對這些教訓,代幣行業發生兩大轉變:一部分項目,在市場明顯錯誤定價業務價值時,重新換回股權,Across Protocol 就是案例;2026 年跑出來的贏家,全部都以某種方式把業務收入和代幣綁定。
上世紀 90 年代,只要 「擁抱網路」 就擁有估值溢價;2000 年代後期,「擁抱行動端」 帶來溢價;2010 年代後期,輪到 「擁抱區塊鏈」。潮水退去之後,就要直面殘酷問題:那些流動性寬鬆時代誕生的項目,到底哪些具備真實價值?加密行業現在就來到清算時刻。正如 1kx 的研究合夥人 pet3rpan 所說:
「應用失敗,不是因為用了代幣激勵,而是它們本身就不是好生意。加密行業最大的原罪,是缺少足夠多具備持久產品‑市場契合、能夠盈利的協議與業務,缺少真正可持續的創新。」
寬鬆流動性的時代落幕,留給行業什麼?數十億投入,有沒有產出實質成果?部分賽道已經跑通產品‑市場契合,談論加密風投,就繞不開它們。
三個垂直領域已經實現可持續的產品‑市場契合,我們持續跟蹤團隊,下注那些有望實現 PMF 的新賽道。
穩定幣供給規模龐大,年度轉賬規模達到 46 兆美元,剔除機器人交易之後仍有 9 兆美元體量。發行方合計持有美債規模,可以排到全球第 17 位。Circle 完成上市,上市首日股價大漲;銀行財團也開始發行自家穩定幣。這個賽道已經屬於成長型股權基金、企業併購方、銀行戰略部門。早期押注穩定幣可能性的基金拿到回報,種子輪機會轉移到上層,布局搭建在穩定幣之上的應用。Ethena 誕生於這一時期,成為最大贏家之一;Bridge 三年之內被 Stripe 收購。
ICE 向 Polymarket 投入最高 20 億美元資金;Robinhood 把事件合約列為核心業務;Susquehanna 也搭建預測市場業務。全球頂級交易所營運商、頭部零售券商、頭部量化機構,12 個月內全部入局,代表這個賽道的價格發現已經完成。
Hyperliquid 承載約 44% 的鏈上永續合約交易量,11 人小團隊,去年盈利超過多數公開上市交易所。Coinbase 斥資 29 億美元收購 Deribit,為全行業定下收購參考。
這三個賽道,現在都已經實現數十億美元級別年收入。放在 4‑6 年前,它們的種子輪看起來都近乎天方夜譚。2020 年 Polymarket 被視作新奇玩具;Circle 作為支付公司,長期被市場忽視;Hyperliquid 上線時,行業認為永續合約賽道已經塵埃落定。
加密行業每一輪熊市,都會留下積極成果。2018 年,大家期待基礎設施升級,公鏈更快、區塊空間更廉價;2022 年,大家期待機構資金入場。兩個期待全部兌現。而本輪熊市的亮點在於:你不再需要依靠宏大敘事來相信賽道,三個賽道成立,純粹因為區塊鏈架構實現了傳統體系做不到的事。美元可以無銀行仲介全天候結算;交易所託管資產,用戶可以自行驗證;任何品類的市場,可以聚合全球流動性。收入不再靠補貼買出來,頭部應用削減代幣激勵,手續費依舊保持增長。
最有力的證明,就是外部巨頭紛紛下場做加密業務。Robinhood 上線事件合約、代幣化股票、自研公鏈,因為這些業務可以帶來新的億級收入,做加密,是為股東創造價值。
2017 年加密還是小眾晦澀技術;到 2026 年,它可以實實在在為 Robinhood 賺錢。上市金融科技公司追逐高毛利業務,而這裡就是高毛利所在地。行業外部觀感依舊慘澹,主流交易所上市代幣回撤超過 80%。代幣價格,和實體業務已經分道揚鑣。過去十年瘋狂建設的基礎設施,終於在應用層兌現價值,就像當年網路過量鋪設光纖,迎來應用爆發時代。
風險投資級別的回報,來自押注尚未成熟的垂直賽道。下一批跑通 PMF 的領域,大機率誕生在成熟賽道周邊。規模化賽道會在邊緣催生新需求:穩定幣需要信貸、券商、國庫管理產品;永續合約底層,已經延伸到股票、大宗商品、指數。2026‑2027 年早期基金的任務,就是在使用數據、營收數據驗證之前,押注這些周邊賽道。
Architect 交易所的案例,就能看到周邊賽道爆發速度。它是美國合規 AI 算力衍生品交易所,上線短短數月交易量突破 10 億美元。
2026 年的投資環境,和 2018、2020 年最大不同,是監管與行業心態已經迭代。跳出行情圖表,政策環境、社會認知對比過去,已經對加密友好很多。2000 年初美國本土社交網路創業者,曾享受監管層面的紅利;Tim Wu 在著作中提到,正是美國監管環境,催生了多家兆級企業。如今美國似乎在復刻這套劇本,主動搭建加密行業監管框架。
《GENIUS 法案》2025 年 7 月簽署;《CLARITY 法案》眾議院兩黨通過;FDIC 正在制定銀行發行穩定幣的細則。監管清晰化,從三方面直接影響加密創業。
消除尾部政策風險溢價。過去十年,每一份美國加密投資條款,都要計入政府直接關停企業的機率。每家公司都承擔這份無法分散的風險,投資人只能把風險計入每一筆交易估值。隨著美國政策轉向友好,這筆額外風險溢價消失。
人才回流。Electric Capital 數據顯示,過去十年美國本土加密開發者占比下滑至不足 20%。過去在美國做加密,創業者遊走在法律灰色地帶。政策落地之後,創始人不再需要在法律夾縫中生存。2017 年 ICO 時代的逆向選擇,持續影響創始人市場十年,現在局面反轉,對行業有利。
經營成本改變。合規,是金融科技最後一道堅固護城河。一家企業完成合規獲客成本 40 美元,對手 400 美元,每一個季度優勢都會被放大。擁有牌照的加密底層,大幅壓低合規成本,加密企業也拿到這條護城河。
資本對政策變化的反應,通常存在滯後。當美國選擇執法優先,項目紛紛出海,質量下降;如今美國和海外地區立場同步轉變。英國出台自己的監管框架,Coinbase、Robinhood 都為英國市場布局;香港《穩定幣條例》正式落地;韓國出台《數字資產基本法》;日本在《支付服務法》下監管穩定幣,並持續優化規則。如今無論創業者在哪裡註冊主體,都有對應的監管規則可以遵循。
前文提到,缺少收入,倒逼項目早早上線代幣,而現在局面已經改變。
過去十二個月,大量鏈上協議產生手續費,十餘個協議年化收入達到九位數。投機依舊是收入根基,加密最早的付費產品,本就自帶博弈屬性,但投機也分不同層級。一端以 Axiom 為代表,收入高度綁定 MEME 幣行情,上線 4 個月手續費破 1 億美元,累計接近 7 億美元;MEME 熱度退潮,單季度收入暴跌 86%。
另一端,Hyperliquid(11 人團隊,去年收入約 8.43 億美元)、Aave,交易與借貸收入可以穿越牛熊。全行業團隊都在努力把收入和加密周期脫鈎,Hyperliquid HIP‑3 市場就是最好證明:其 100 億美元未平倉量當中,40 億來自 HIP‑3 市場,每天約 30 億美元交易量來自非加密資產。
依託交易原語搭建的 C 端軟體也產生收入。Phantom 錢包 2025 年依靠 1700 萬月活用戶的兌換手續費取得可觀收入,這更接近 App Store 的商業模式,而非交易所,它沒有代幣,大機率也不需要代幣。
面向機構銷售代幣化資產、合規基礎設施的 B 端服務商,一年之內把 RWA 市場做大,依靠銷售合約取得收入,和幣價無關。
離 「博弈屬性」 最遠的是穩定幣發行方,盈利來自浮存資金與利率,不受加密行情影響。Tether 從美債儲備賺取巨額利潤,Circle 把這套儲備模式帶上資本市場。十年行業發展誕生一個 Circle,過去兩年,各個賽道都湧現出同類候選者。
同時我們也看到收益回流代幣持有者:協議通過庫藏股向代幣持有人分配 9600 萬美元收益,這是代幣實現業務索取權的一種方式。
從行業結構看,2025 年末 DeFi 與金融類應用拿走 73% 的鏈上手續費,公鏈只占 12%;但公鏈占據 91% 協議總市值,應用僅占 6%。公鏈估值相當於年手續費的近 4000 倍,應用僅 17 倍。2026 年,這個巨大估值鴻溝依舊存在。市場依舊給上一輪周期的基礎設施更高估值,而非當下賺錢的業務,看懂手續費流向的投資者,就能看見這一點。
我們把研究聚焦少量賽道:區塊鏈底層驅動的金融應用、代幣化抵押品、鏈上信貸。寧願深度吃透少數市場,也不願泛泛點評全部領域。
市場已經開始為這套深度研究買單。Delphi 做了一個按收入加權的高現金流代幣組合,2025 年 1 月‑2026 年 5 月,組合收益 30.6%;同期 BTC 下跌 17%,ETH 下跌 35%,SOL 下跌 58%。擁有真實現金流的代幣,跑贏行業絕大多數資產,包括頭部幣種。二級市場選業務,不選故事,已經可以賺到錢;一級市場同樣如此。
每一類資產上鏈,都會催生一整套配套公司,穩定幣已經證明這套模板。美元上鏈,就需要出入金通道、支付卡、國庫管理產品,誕生 Circle 與 Tether。同樣的故事正在美債、股票兩個資產上演。貝萊德 BUIDL 美債代幣,由 Securitize 託管,已經登陸幣安 BNB 鏈用作抵押品。代幣化股票交易量穩步上行,月增速接近 100%。
股票資產上鏈的動力來自一級市場本身。優質企業私有化周期越來越長,投資人只能在場外互相轉讓股權。私募基金市佔率二級交易規模創下新高,年增率上漲 48%。普通散戶在企業 IPO 之前完全無法參與。Coinbase6 月上線 SpaceX 等 Pre‑IPO 合約,提供合成敞口。代幣化股票,剛好承接被鎖死的供給,以及被擋在門外的需求。
第三個新興市場圍繞 AI 智能體支付。支付廠商正在統一標準,讓 AI Agent 完成自動支付。軟體自主採購,就需要一套像軟體一樣完成結算的貨幣。Cloudflare 基於和 Coinbase 共建的 x402 標準推出 Agent 支付,智能體可以用穩定幣支付 API 調用、網頁爬蟲費用,完全繞過卡組織。
「面向智能體原生的信任體系,是絕大多數 AI 投資者忽視的全新賽道。隨著 AI 能力迭代,安全問題成為重中之重。區塊鏈過去十年積累的研究,可以用來保障多智能體網路安全。加密原生投資人,完全有能力押注這個未來十年最大市場之一。」——Frachtis 創始人兼 CIO 0xave
代幣化資產想要真正發揮價值,必須可以用作抵押品,信貸就是我們重點布局的環節。
銀行業受客戶需求驅動不斷迭代:傳統銀行催生網路銀行;網路銀行受底層通道限制,催生加密網路銀行;如今迎來擁有正規牌照的加密原生銀行。Erebor 拿到美國國民銀行牌照,OpenFX 拿到融資搭建基於穩定幣的外匯結算。每一代創新,都向技術棧更深一層演進。
加密不再是一套等待許可的平行金融系統,它正在成為現有金融體系的底層管道。下一輪周期的風投機會,就誕生在二者融合之中。
美元上鏈已經足夠成熟,普通用戶甚至感受不到區塊鏈存在。企業用穩定幣向聖保羅、西雅圖供應商付款,周末傳統支付通道關閉,交易依舊可以完成,使用者幾乎察覺穩定幣的存在。Visa 去年通過穩定幣銀行卡處理數十億美元交易,覆蓋 200 個市場,和 Bridge 合作計劃拓展至百餘個國家。機器人刷量剔除後,巨額資金以這套方式完成結算。
加密技術本身變得透明,把它變透明的企業賺到手續費。股票、美債,正處在同樣的成長曲線上。於是風投的命題,不再是資產會不會上鏈,而是每一類資產遷移,需要哪些配套產品。鏈上股票需要券商、抵押借貸、做市商;代幣化美債需要託管、分銷。大量這類公司還不存在,而它們正是種子輪投資的標的。
區塊空間供給過剩,盈利能力微薄;手續費向應用層轉移。Hyperliquid 的收入,已經超過它賴以運行的公鏈。2018 年它還只是一個交易所協議加上一堆駭客松 Demo。價值向應用匯聚,但應用普遍缺少資金。金融科技與加密不斷融合,會誕生海量長尾產品,用戶甚至不知道什麼是跨鏈橋。過去十年 DeFi 幾乎是加密唯一金融產品線;如今網路銀行、券商、外匯、信貸,全部基於加密底層重新構建。
過度建設的基礎設施,讓外部從業者可以進場解決具體問題。Vinod Khosla 提出:顛覆行業的公司,往往不是行業內部專家打造。特斯拉、SpaceX 來自軟體創業者;Impossible Foods 來自斯坦福生物化學家。專家被行業固有約束束縛;外來者帶着問題,把行業當成工具。
加密的第一個十年,配套工具不完善,入局者必須信仰這個賽道,從零搭建交易所、託管、合規體系。十年對區塊空間、工具鏈的超額投入,結束了這個局面。大家認知中的 「加密創始人」 畫像,也隨之改變。
Hyperliquid 創始人 Jeff Yan,來自傳統高頻交易公司 Hudson River Trading,想要搭建更好的衍生品交易所;Circle 創始人 Jeremy Allaire,在接觸區塊鏈之前,已經把兩家網路軟體公司帶上市;拿到全美加密銀行牌照的 Erebor,創始人是軍工企業 Anduril 背後的 Palmer Luckey。
他們來到加密,是自身業務需要這套底層,而非懷揣空想尋找落地場景;如今底層已經完備,他們直接在此之上搭建業務。加密行業理想主義、烏托邦式的時代已經過去,從業者把區塊鏈視作純粹基礎設施,就像 Linux、數據庫。基礎設施本身走向商品化,如同 2000 年代的思科。這正是風險投資發揮價值的地方。
過去十年,代幣幾乎是唯一退出路徑。無論業務是否成熟,企業都被迫上線代幣,前文大部分失敗案例,根源就在這份壓力。代幣依舊是優質退出方式,庫藏股與收入掛鈎之後,代幣代表業務收益權,它的價值更強。
但它不再是唯一出路。
併購交易創下歷史新高,130 多家風投支持企業被收購,收購方多是產業資本,而非財務投資人。Naver 收購 Dunamu;Coinbase 斥資 29 億美元收購 Deribit,再以 3.75 億美元收購 Echo。今天的加密公司,可以被併購、IPO,或者通過代幣向股東返還現金。行業歷史上,從未同時擁有這三條退出通道。
退出周期拉長,會重新激勵團隊打造值得長期持有的業務,篩選出有耐心的投資人。發幣立刻變現的捷徑被關上,這對加密行業創新或許是最好的事情。創始人比拼產品、用戶規模,而不是營銷、代幣釋放,回歸 2017 年之前那個不為賺快錢而來的行業。
二級市場收購,成為另一條流動性通道。Hutt Capital 的 bhpollack 表示,基金現在大量收購老基金的 LP 市佔率,既是看中機會,也是行業需要內部流動性。
「我們現在至少四分之三資金用於收購現有基金 LP 市佔率,我們實質上變成一支二級基金,同時也保留一部分直投。」
行業演進,退出路徑和過去截然不同。這不代表代幣徹底消亡,加密很多優秀項目依舊依靠代幣運轉。但代幣輕鬆造富的時代已經落幕。
歷史是殘酷的詩人,總愛重複押韻。讀懂泡沫時代的反思,能幫我們看清未來。
2003 年熊市深處,AVC 的 Fred Wilson 復盤網路泡沫:
大量並不專業的人拿到錢做起風投。市場錢多,就可以募集基金,做出大量錯誤投資。如果資金只交給真正有經驗的投資人,虧損會少很多。
企業從成立到併購、IPO,需要 3‑5 年時間。最終退出市場行情,極大決定風投回報。想要吃到 1999‑2000 年的牛市,你要在 1993‑1997 年完成投資。好的年份享受紅利,差的年份承擔苦果。
當年市場有一個討論:風投行業一年最多有效承接 100 億美元規模。後來 Fred Wilson 給出解法:別人廣撒網,你就要深耕。不再有籠統的 「網路投資人」,或許今天,也不再有籠統的 「加密投資人」。
2009 年,他區分兩種投資思路:主題型投資 vs 命題驅動投資。
主題投資:捕捉宏大敘事,比如社交網路、在線影音、廣告網路、行動網路,順着主題去填滿投資組合。命題驅動投資:描繪你看好領域 5‑10 年後的圖景,以此作為投資命題,每一筆投資都對照這套圖景做評估。
九年之後,他補充風投的節奏:早期投資平均持有 7 年,一年投 1‑2 個項目,手上同時管理 7‑14 家組合。下限尚且可控,上限壓力巨大。做好早期風投本質是做服務,服務創業者。每年投 8‑10 個新項目,還要保證每年至少一個十億級退出,對早期項目命中率要求極高。
親歷網路泡沫與獨角獸浪潮,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無比真切。加密行業未來,同樣離不開三件事:跳出行業固有圈層、深耕垂直行業認知、持有周期從數年拉長到接近十年。
創始人已經完成調整,「代幣即產品」 這套打法已經過時。上線代幣會審慎評估,不再單純為方便投資人套現而發幣。創始人變了,投資人也要隨之改變。企業要五年甚至更久才能退出,投資人必須看懂業務,看懂業務先要看懂市場。
持有周期拉長,資金就不能過度分散布局很多賽道。周轉變慢,投資決策必須更加審慎。投資人的優勢,來自垂直賽道專業化:懂行業怎麼賺錢、客戶是誰、合理單位經濟模型、監管規則。
Cambridge Associates 研究統計 2001‑2010 年美國風投與成長基金:垂直賽道專業基金總回報倍數 2.2 倍,IRR23.2%;泛綜合型基金 1.9 倍,IRR17.5%。消費、金融、醫療、科技,全部呈現這個差距。行情火熱時,專業機構會更克制出價。過去加密行業依靠代幣上市兜底,從來不需要學習這份紀律。
另一重改變,認清不同階段真正需要什麼。加密成長期項目從來不缺錢,a16z 設立 45 億美元加密基金,Paradigm、Haun 管理數十億美元,傳統金融資金紛紛湧入後期輪次。只要種子項目跑通業務,A 輪及之後資金會蜂擁而至。市場真正稀缺的,是願意做深度調研、敢寫下第一筆支票的早期投資人。做好種子輪,相當於為後續海量資金篩選源頭項目。
既然基本面這麼有利,為什麼出手的機構依舊不多?
不少頭部加密基金擴大投資範圍,把資金投向加密以外賽道;接近半數陷入困境的中型加密基金預計到 2028 年停止營運。管理數十億、數億規模的基金,沒有辦法大量做 200 萬美元的種子輪,於是大型基金延伸到 AI 等其他賽道適配資金體量。中型基金退場,是因為業績無法繼續募資。
早期賽道依舊開放,規模適配專業化小型基金。每一輪資本周期收尾,都是機會主義資金離場,泛綜合機構回歸主業,留下來的基金,拿到 LP 基於真實業績的持續出資。現在真正在做 Pre‑Seed、Seed 投資的機構數量不多。過去三周就能完成的盡調,現在耗時漫長。上個季度新成立加密風投基金數量寥寥。一支基金通常募完之後三年完成投資,意味著 2027‑2028 年的種子輪,競爭會進一步減少。
繞回紅杉投資蘋果時就被反覆問起的老問題:這個賽道的風投死了嗎?
遠遠沒有。市場周期中,資金規模、參與者人數有起有落。但最好的基金,總是在環境最恐懼的時候加碼。Collaborative Fund 這樣總結背後經濟邏輯:市場獎勵非共識但正確的判斷。
今天的加密,就是一筆非共識的賭注。真正能看透行業的人少之又少,這正是當下設立新基金的底層邏輯。Blockchain Capital 普通合夥人 Kinjalbshah 說道:
「最好的入場時機,永遠不會是全民共識。這點從一開始就支撐我們對數字資產的信念,這是一場跨越數十年,而非僅僅幾個周期的故事。如今資金持續集中,經過 PMF 驗證的場景,用戶採用率創下新高。我們相信數字資產會重塑金融市場與網路,別人觀望之時,正是我們加大投入的時刻。」
加密行業不少優秀基金,總愛在熊市募資。
加密行業發展軌跡,和網路高度相似:一開始懷揣理想主義,缺少商業模式;之後各國監管開始接納,早期投資狂熱褪去。大家總拿加密對標網路泡沫 1999 年,但它或許更接近 2009 年。
基礎設施成熟,監管框架落地,真實應用出現,市場情緒跌到谷底。危機深處,少數機構拿到風投行業史上最好的 DPI 回報。歷史一次次告訴我們,它是一位愛寫押韻詩句的殘酷詩人。
為什麼會這樣?投機者離場,篩留下最強的一批創始人;競爭種子項目的風投資金變少。LP 已經不需要別人說服加密行業有前景,海量 ETP 資金已經證明這點,現在 LP 挑選的是基金管理人。每一輪周期,加密的策略都在迭代,LP 願意支持那些穿越周期、持續進化的管理人。垂直行業專業認知,可以幫機構拿到優質項目。
創始人會優先選擇懂自己業務的投資人,而這種理解,需要在生態中沉澱多年。
等到資金回流的那一天,這個領域或許都不再叫 「加密投資」。現在已經沒有人自稱 「網路投資人」。網路太過宏大,被拆成一個個垂直行業。1997 年亞馬遜叫網路公司,今天它是零售企業;Netflix 曾經是網路公司,今天是內容製片廠。當年 Kleiner Perkins 押注亞馬遜,在網路還被視作小眾賽道時收穫巨額回報。加密正走同樣的路,一步步融入金融。本文提到的企業,未來會被叫做券商、支付公司、銀行;背後支持它們的,就叫風險投資基金。
金融正在一個功能接一個功能接納加密。銀行拿到加密牌照;股票、貨幣市場基金上鏈;支付網路使用區塊鏈實現可編程支付。驗證、清算、託管這類信任相關的服務,占據全球經濟活動很大比重。AI 降低智力成本;穩定幣正在同等程度降低信任成本。人類經濟,從來不會退回效率更低的資金流轉方式。所以遷移到加密底層的功能,不會再回去。
每一類功能遷移,都會催生一批配套產品,小團隊依靠少數種子支票就能完成搭建。AI 承擔大量代碼編寫工作,創業資金門檻進一步下降。稀缺資源變成行業判斷力、渠道、耐心,而現在行業剛好洗走一大批參與者。
情緒低迷的時代,恰恰最需要風投一直提供的東西。Fred Wilson2009 年稱之為 「慢資本」,Will Mandis2026 年把它叫做 「耐心資本」。在這個 AI 生成泛濫、過度金融化的時代,願意耐心等待機會,有判斷力甄別什麼是真正正確的方向,就是新一代加密風投基金全部價值所在。
加倍下注。
來源:金色財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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