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小企業在美國頁巖氣革命中的作用與啟示

鑒於中小企業在美國頁岩氣革命過程中，尤其是初始階段的重要作用，中國應充分發揮中小民營企業在非傳統天然氣產業升級中的作用

舉世矚目的頁岩氣革命使美國迅速擺脫油氣進口大國身份。2012年，美國的能源自給率已達82%。自此，美國不僅重拾能源獨立夢想，而且有望成為全球舉足輕重的能源出口大國。根據國際能源署（IEA）於2012年進行的預測，到2017年美國將取代俄國成為全球最大的天然氣供應國；到2020年前后，美國將成為世界最大的石油生產國；到2030年前后，北美地區將成為石油凈出口地區。同時，頁岩氣革命也為美國重振本土制造業，擺脫金融危機的陰影創造了堅實的基礎。因此，頁岩氣革命堪稱21世紀初以來，影響全球能源、工業以及地緣政治格局的最重要事態。值得注意的是，頁岩氣革命的橫空出世，美國中小企業的技術創新和市場開拓作用功不可沒。

中小企業在美國頁岩氣革命中的作用

美國的頁岩氣革命的萌芽與成長與中小企業的開拓密不可分。這些中小企業雖然資金實力較小，但擁有專業技術，可以致力於區域業務的勘探並率先步入勘探的前沿領域。據統計，美國頁岩氣產業中涉及8000多家油氣公司，其中7900余家是中小企業，是推動頁岩氣革命的主體。正如美國肯塔基大學教授伊萬·希勒布蘭德所言，目前美國經濟增長的最大動力就是頁岩氣革命，當然頁岩氣革命的發起和政府沒有太大關係，和BP或殼牌等大型石油公司沒有多大關係；頁岩氣革命的發生更多的是中小企業開拓市場、追求利潤的結果。

參與美國頁岩氣開發的中小企業一般可分為三類，一是油氣公司；二是油田服務類公司；三是設備供應商。獨立油氣公司對頁岩氣革命的發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推動作用。這些公司既非大型石油公司的子公司或控股公司，也非政府出資或控股的公司，因此在規模上要比殼牌、BP、埃克森美孚等石油巨頭要小得多，但其決策比大公司靈活，風險承受能力又比小石油公司大，其一般僅從事上游的勘探開發業務，敢於推動原有的常規勘探向新的、資本密集的非常規能源開發轉移，一旦成功可以獲得高額投資回報，如推動了美國頁岩氣革命的米歇爾能源公司就屬於獨立石油公司。而切薩皮克能源公司作為美國獨立油氣公司的典型，依靠自身技術在美國發現了大量非常規油氣新儲量，因此，從初始投資僅五萬美元的小公司發展成為美國第二大天然氣生產商。根據2011年4月美國獨立石油協會委派知名咨詢公司——IHS統計並發布的報告，目前美國至少有1.8萬家陸上獨立石油公司，這些獨立石油公司的鉆井總數約為美國鉆井總數的94%。

中小企業從美國頁岩氣開發熱潮中獲得了可觀的利潤，尤其是油田服務類公司。由於中小型油田服務類公司掌握核心技術，包括很多石油巨頭在內的石油公司會通過外包業務，讓油田服務類公司提供相應的專業服務。而現已涉足頁岩氣領域的大型石油公司如殼牌和BP等在頁岩氣發展的開始階段並未成為真正的大贏家。

中小企業在美國頁岩氣革命中擔綱主角的原因

市場機制完善

1978年，美國國會通過了《天然氣政策法案》，放松了對天然氣價格的管控，使氣價的變動完全由市場需求決定，聯邦政府只在環保和管道建設方面施加有限的影響。1992年，美國政府禁止天然氣生產者同時擁有天然氣管網資產，規定管道公司只能從事輸送服務，避免出現垂直壟斷型產業鏈。在頁岩氣市場中，政府對投資者沒有資質、規模、能力等方面的準入限制，而礦權管理形成了競爭性招標、有償轉讓和勘探成果商品化機制。這避免了大型石油公司對氣價和市場的壟斷，使具有競爭力的中小企業能夠充分參與油氣市場中的競爭，並激發技術創新。在頁岩氣產業鏈中，大中小企業並存，中小公司和各類基金控制了多數開采區塊，並生產了85%的頁岩氣。正因為如此，清華大學卡內基國際和平基金會中國氣候與能源項目主任涂建軍表示，由於市場的開放，中小企業的活躍真正推動了美國頁岩氣產業的發展。

[NT:PAGE=$] 政府的財稅支援政策

美國聯邦政府以及部分州、地方政府對頁岩氣勘探、開發實行稅收減免及財政補貼等支援政策。在聯邦立法層面上，1978年的《天然氣政策法案》最早提出對非常規天然氣開發的補貼政策。1980年的《原油暴利稅法》中規定了非常規能源生產稅收減免及財政補貼政策，該政策有效地激勵了非常規氣井的鉆探。1997年的《納稅人減負法案》延續對非常規能源實行稅收減免政策。2006年，美國政府出臺新的產業政策，當年投產的非常規能源的油氣井，在2006至2010年間給予每噸油當量22.05美元的補貼。同時，20世紀80年代以來，美國能源部等機構資助了大量有關頁岩氣開發的研發項目。此外，擁有頁岩氣資源的德克薩斯州、賓夕法尼亞州、俄亥俄州政府也陸續頒布了一些激勵政策，如自1992年以來，德克薩斯政府對頁岩氣開發免征生產稅，實行每立方米3.5美分的州政府補貼，這一額度占該州年稅收的7.5 %。

金融支援

與常規油氣不同，在頁岩氣開采過程中，要維持產量就必須不斷注入資金，以開發新氣井。在天然氣價格不變的情況下，只有保持產量，才能維持收益。由於頁岩氣開發需要持續的融資支撐，美國的投資者不得不通過各種融資渠道獲取資金以增加新氣井的數量。美國高度發達的金融業可以提供豐富的融資選擇，如在風險勘探階段主要靠股權融資；在勘探完成、投產后，企業可以向銀行貸款或發行債券；許多企業還和私募股權基金合作，來加強基礎設施建設；此外還可通過項目融資，以項目營運收入償債，使得當期尚無現金流的公司也可獲得長期貸款。在6700余家中小企業的推動和華爾街金融機構的支援下，2012年美國的頁岩氣勘采支出已達6000億美元。2013年以來，這一開支繼續保持上升勢頭。

產業內分工與協作機制

在美國的頁岩氣產業中，技術服務公司的專業化分工與協作促進了頁岩氣的開發。美國擁有上千家技術服務公司，這些專業公司具有強大的技術實力，因此，頁岩氣勘探開發中的水平鉆井等諸多技術性環節一般都委派專業技術服務公司來完成。在頁岩氣產業鏈的各個環節會有物探公司、鉆井公司、壓裂公司等專業服務公司參與作業。專業技術服務公司在開發過程中的高度分工和相互接替，使得頁岩氣開采的單個環節投入小、效率高、作業時間短、資金回收快、資本效率高。

美國頁岩氣產業發展面臨的挑戰

天然氣價格在低位徘徊，盈利企業少

低價天然氣給美國為經濟社會發展和民生福利改善創造了有利條件。當前美國居民可以享受較低價格天然氣消費福利。低價位天然氣作為工業原料也為美國制造業提供了成本優勢，吸引了大量外資企業前往美國投資。由於天然氣產量增長，美國已用天然氣來替代火力發電用煤，有效降低了二氧化碳排放量。2012年美國二氧化碳排放量達到1997年以來歷史最低水平。由於天然氣低價給美國帶來了實實在在的收益，美國政府沒有提升氣價的內在動機。

天然氣價格下跌嚴重影響美國頁岩氣產業投資者的投資回報。據美國能源資訊署數據顯示，2010年以來美國天然氣價格一直處於低迷狀態，2012年美國亨利中心的天然氣現貨價格平均水平下滑至2.74美元/千立方英尺，同比下降31%。天然氣價格下跌使得在美頁岩氣投資企業虧損嚴重。伍德麥肯錫公司2013年10月發布了一份在美從事頁岩油氣作業的石油公司經營狀況調研報告，該報告對17家在全球油氣領域有重要影響的石油公司在美非常規油氣業務進行了綜合調研，其中盈利企業僅為六家。盈利的企業多為中小公司，埃克森美孚、BP、殼牌等油氣巨頭有儲量發現，但無經營效益。

環保力度加大，提升了頁岩氣生產成本

在頁岩氣開發初期，美國政府並未對開采過程采取環境監管措施。隨著開采規模不斷擴大和地下水污染等環境問題的顯現，環保組織多次呼吁政府，禁止應用水力壓裂技術。為此，美國政府逐漸加大了對頁岩氣開采造成的環境污染控制和預防的力度。2012年，美國環保署（EPA）頒布了一部控制水力壓裂技術造成空氣污染的法規，這是美國第一個意在控制頁岩氣開采過程中環境污染的法規。該法規要求到 2015年1月，美國境內所有應用水力壓裂技術的頁岩氣井必須安裝相關設備，以減少可揮發性有機化合物及有害氣體的排放。由此將會增加頁岩氣開采成本，對約 1.3萬口天然氣井產生影響。今後，隨著美國政府對頁岩氣生產調控力度的加大，頁岩氣生產成本可能還要上升。

中國發展非傳統油氣產業亟待強化中小企業的作用

美國頁岩氣產業的大爆發，也強化了中國對非傳統天然氣開發的關注。根據巴克萊銀行研究中心的資料顯示，全球頁岩氣可采儲量最多的國家是中國，儲量約有25萬億立方米，美國位列阿根廷、墨西哥和南非之后，排名第五，儲量約為12萬億至13萬億立方米。

雖然中國的頁岩氣資源非常豐富，但中石油經濟技術研究院的研究成果認為，美國頁岩氣開發的軟硬體條件在中國難以復制。美國擁有豐富的頁岩氣資源儲量、完善的地質測繪資料、完善的市場監管體系、便捷的進入市場的渠道。同時，美國還有相對有利的開采條件，不僅有利於頁岩氣和頁岩油的產生富集，還特別適合采取水力壓裂法開采頁岩氣。此外，美國密集的天然氣管網等交通便利條件也有利於頁岩氣等非常規天然氣的勘探開發。美國天然氣管網長度達41.4萬千米，相比之下，中國天然氣管網的長度約僅為3.6萬千米。不容忽視的是，美國等發達國家嚴格的知識產權保護政策，使得中資企業即使投資於美國頁岩氣產業，也極難獲得核心技術。因此，中國必須根據自身的資源分布、儲藏特征，充分依靠自主創新，促進中國頁岩氣等非傳統天然氣產業的升級。

鑒於中小企業在美國頁岩氣革命過程中，尤其是初始階段的重要作用，中國應充分發揮中小民營企業在非傳統天然氣產業升級中的作用。當前，中國民營中小企業參與非傳統天然氣開發，需要突破技術瓶頸、產權、資金、管理、管網等重重阻礙，同時也面臨價格和環保壓力等風險。鑒此，中國需著力在以下方面推動主要包括民企在內的中小企業，在非傳統油氣市場中發揮更大作用，以提升中國的能力開發和保障能力。

第一，頁岩氣發展初期具有投入大、規模小、成本高等特點。中國的民營企業在管理水平、資金實力，研發能力、技術水平等方面總體上尚顯不足。為推動和鼓勵頁岩氣開發，政府應該研究出臺具體的財稅支援政策。

第二，出臺具體措施，鼓勵民間投資廣泛參與，形成多元化的投資主體，這不僅可以拓寬頁岩氣產業的融資渠道，還可以有效地分散投資風險，使得有技術創新潛力的企業能夠充分發揮作用。

第三，推動頁岩氣產業內的合理分工。在美國頁岩氣革命的發展進程中，中小企業的創新、開拓與協作功不可沒，但在中國的頁岩氣產業中，無論是在探礦權、開采還是服務技術方面，中小型企業的地位都幾乎可以忽略。中國的獨立油田服務類企業數量極少，油氣產業基本上是屈指可數的幾個大型國企的舞臺，油田服務類企業也基本歸在大型油氣公司的名下。

第四，有效的融資渠道是頁岩氣產業發展必不可缺的條件。不僅需要鼓勵和規範民間資本注入非傳統天然氣產業，還需有效利用外資。

第五，生產商與管道運營商的分離。美國油氣產業的生產商和管道運營商分離的做法值得借鑒，有利於破除壟斷、鼓勵公平競爭和提高管網利用效率。中石化石油勘發研究院教授級高級工程師包書景認為，中國的油氣管道目前被兩大油氣巨頭所壟斷，而新建管網的投資規模巨大；如果不解決油氣管道問題，民企即使能夠開采出油氣，也無法輸送；今後由政府成立管道公司是發展頁岩氣產業的必然之舉。